第143章 嫁給我,行嗎?(1 / 1)
院子裡偷聽的村民們發出一陣鬨笑。
於是,在東北漫長的嚴冬裡,紅星村又開始了一項史無前例的工程。村民們的熱情比修房子時還高,一想到能在大冬天泡上熱水澡,那感覺,比過年吃餃子還美。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顫巍巍地給江河送來一籃子剛烤好的地瓜,熱氣騰騰。她拉著江河的手,滿是褶子的臉上笑開了花,嘴裡唸叨著:“江知青啊,你給咱修了房,又要給咱蓋澡堂子,你就是俺們的再生父母啊……”
江河拿著滾燙的地瓜,看著老太太蹣跚遠去的背影,心裡那股由衷的暖意,比手裡的地瓜,還要燙人。
澡堂子的工程,比修房子還得人心。訊息一放出去,都不用張鐵山動員,村裡閒著的勞力自己就扛著鎬頭鐵鍬上了工地。大夥兒心裡都憋著一股勁兒,一想到開春前就能在熱氣騰騰的池子裡泡個澡,搓掉身上積了半個冬天的泥垢,幹活的號子都喊得格外響亮。
“加把勁兒!早一天蓋好,早一天泡澡!”
“等澡堂子蓋好了,俺要第一個跳進去,三天三夜不出來!”
工地上熱火朝天,村委會的辦公室裡也一樣。
新的合作社財務室就設在村委會東邊的廂房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秦茹坐在那張唯一的辦公桌後,正低著頭,用一把小巧的算盤核對著賬目。她算得很專注,手指在算盤珠子間靈活地撥動,發出清脆的“噼啪”聲,竟有種說不出的好聽。
門簾一挑,一個村民探進頭來,是張二嫂。
“秦會計,俺家那口子前兩天在工地上崴了腳,歇了兩天,你看這工分咋算?”
放在以前,這種事免不了要扯皮半天。但秦茹只是抬起頭,從旁邊一摞賬本里抽出一個,翻開:“嬸兒,你瞧,江河之前就定下了規矩,凡是在集體工地上受的傷,養傷期間按半個工分算。一是為了大家夥兒的安全,二也是不讓受傷的社員吃虧。”
她指著本子上的記錄,字跡清秀,一筆一畫都清清楚楚。
張二嫂湊過去看了看,又聽她解釋得條理分明,臉上的愁雲一下子就散了。“哎喲,那敢情好!還是江知青想得周到,秦會計你記的賬也明白。那俺放心了!”
等張二嫂千恩萬謝地走了,秦茹才輕輕吁了口氣。她看著賬本上那一排排的名字和數字,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這份工作是江河給的,但這份信任和尊重,是她自己一筆一筆記賬,一分一分算賬掙來的。她不再是那個只能依附男人的寡婦,她也能靠自己的雙手,挺直腰桿做人了。
傍晚,江河從工地回來,路過財務室,見裡頭還亮著燈,便推門進去。
秦茹正就著煤油燈的光,整理白天的票據。聽到動靜,她一抬頭,看到江河,臉上不自覺地就露出了笑意。“回來了?工地上還順利吧?”
“嗯。”江河應了一聲,走到她旁邊,目光落在那些賬本上。賬目分門別類,收入、支出、工分、物料,每一本都用硬紙殼做了封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標題。
“都是你弄的?”
“嗯,這樣清楚,不容易亂。”秦茹有點不好意思地把賬本往裡推了推。
江河沒再說話,只是看著燈光下她低垂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專注而安寧。屋子裡很靜,只有煤油燈的火苗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畢剝”聲,和窗外越來越緊的呼嘯風聲。
這種靜謐,讓他那顆在兩世恩怨中翻滾不休的心,也跟著沉澱下來。
“天晚了,早點回去吧。”他開口打破了沉默。
“就快好了。”秦茹頭也不抬地應著。
“我等你。”
簡單的三個字,讓秦茹撥算盤的手指猛地一頓,一顆算珠被她撥得撞在邊框上,發出一聲有點突兀的脆響。她的臉頰,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慢地紅了。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雪沒過膝蓋,家家戶戶的屋頂上都積了厚厚的一層,像蓋著棉被。
秦茹家的新房裡,卻溫暖如春。火炕燒得滾燙,新換的玻璃窗上結著一層冰花,但屋裡一絲風都透不進來。兩個孩子穿著小夾襖,在炕上玩翻繩,小臉紅潤,咯咯地笑個不停。
晚飯是豬肉白菜燉粉條,用大鐵鍋燉得爛糊,香氣把屋子都填滿了。
江河也在。
大雪封路,工地停了工,張鐵山乾脆給所有人都放了假。江河哪也沒去,一大早就提著半扇豬肉,踏著雪來到了秦茹家。
秦茹嘴上說著“拿這麼多肉乾啥,太破費了”,手上的動作卻利索得很,淘米、洗菜、燒火,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吃過晚飯,孩子玩累了,鑽進被窩很快就睡熟了。秦茹收拾了碗筷,又給江河倒了一碗熱水,才在炕沿邊坐下。
兩人都沒說話。江河捧著那碗熱水,看著窗外。雪已經停了,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清冷的月光灑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屋裡,煤油燈的火苗靜靜跳動著,炕燒得暖烘烘的,能聽到孩子均勻的呼吸聲。
歲月靜好,大抵就是如此了。
“秦茹。”江河忽然開口。
“嗯?”秦茹正在納鞋底,聞聲抬起頭。
江河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很沉,像是冬夜的深潭,卻又帶著炕火的溫度。“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苦了你了。”
秦茹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低下頭,想用手裡的針線活掩飾情緒,手指卻有點不聽使喚。
江河把手裡的碗放到炕桌上,伸手,握住了她那隻拿著針的手。她的手很涼,還有些細微的顫抖。
“以後,別一個人扛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在秦茹心湖裡砸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河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鄭重:“嫁給我,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