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傷什麼風俗，大活人不洗澡啊？（1 / 1）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這筆錢，我個人再拿出兩千塊，不夠我再想辦法。只有一個要求，開春之前，必須讓全村人都住上不漏風、不漏雨的暖和房子。”
兩千塊！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張鐵山和那個村幹部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江河，像是第一天認識他。那可是兩千塊，不是二十塊！就這麼眼都不眨地拿出來，給大夥兒修房子？
張鐵山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吼了一嗓子：“幹了！”他一把搶過圖紙，寶貝似的捲起來，“就聽江河的！誰他孃的再有二話，就是跟咱全村老少爺們過不去！”
訊息傳出去，整個紅星村都炸了鍋。起初還有些人小聲嘀咕，覺得江河這是拿集體的錢燒著玩，可一聽說江河自己掏了兩千塊，所有的議論聲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敬畏的沉默。
接下來的日子，紅星村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大工地。男人們脫了膀子，吼著號子，和泥的，砌牆的，上樑的，忙得腳不沾地。女人們也沒閒著，燒水送飯，把熱騰騰的餅子和菜湯送到地頭。孩子們在旁邊追逐打鬧，看著自家的茅草屋頂被掀掉，換上嶄新氣派的青瓦，高興得又叫又跳。
江河的右手還沒好利索，幹不了重活，就成了總指揮。哪裡牆體砌歪了，哪裡房梁沒對準，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錢師傅也被他請來當技術顧問，兩個人在工地上轉悠，一個經驗老道，一個思路清奇，時不時湊在一起嘀咕幾句，又搗鼓出不少省力又好用的新法子。
秦茹捧著一碗剛出鍋的雞蛋羹，送到江河跟前，臉頰被灶火的熱氣燻得紅撲撲的。“歇會兒吧，我看你嘴唇都幹了。”
江河接過來，確實渴了，幾口就吃完了。他看著秦茹，她腳傷好了以後，人也開朗了不少，眉眼間帶著一種安穩的笑意。
“新房子快蓋好了，高興嗎？”江河問。
秦茹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高興！俺娘說，她活了快六十年，從沒想過能住上這麼好的瓦房，還是玻璃窗呢！”她看著江河，聲音低了下去，“江河，村裡人都說……都說你是天上下凡的文曲星，是來搭救咱們的。”
江河笑了笑，沒接這話。他看著遠處，一排排新房的輪廓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溫暖。他不是什麼神仙，他只是想讓這些善良樸實的人，活得更有尊嚴，更像個人樣。
房子修好了，冬天也徹底來了。北風捲著雪粒子，像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家家戶戶的窗戶上都糊上了厚厚的霜花，但屋裡卻跟以往大不相同。新砌的火炕燒得暖烘烘的，屋裡不再四處漏風，孩子們穿著單衣在炕上打滾，小臉紅撲撲的，再聽不見往年那種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新的問題又來了。天一冷，洗澡就成了天大的難事。在屋裡燒水洗，一盆熱水很快就涼了，折騰半天還容易著涼。去河邊？那更是要命，河面都結了冰碴子。
這天，江河又拿著一張新圖紙找到了張鐵山。
“叔，你看這個。”
張鐵山湊過去一看，圖紙上畫著一個大房子，裡面隔成一間一間的小格子，中間還有一個大池子，上面標註著“鍋爐房”、“男浴室”、“女浴室”的字樣。
“這是啥？”張鐵山一臉懵。
“公共澡堂。”江河言簡意賅。
“公……公共澡堂？”張鐵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壓低了聲音，做賊似的問，“你的意思是，讓全村大老爺們，還有……還有那些大姑娘小媳婦，都……都脫光了在一塊兒洗？”
江河被他逗樂了：“叔，你想哪兒去了。男歸男，女歸女，隔開的。我打算用廠裡淘汰下來的那個舊鍋爐，燒水，通上管子，讓大家夥兒冬天都能洗上個熱水澡。乾淨，衛生，還不容易生病。”
張鐵山的臉憋得通紅，一個勁兒地搖頭：“不成，不成！這絕對不成！自古以來就沒這個理兒！讓別人看見了，那還怎麼做人？傳出去，咱紅星村的臉往哪兒擱！”
這事兒比修房子引起的動靜還大。村委會開了個會，一提這事，幾個上了年紀的村幹部頭搖得像撥浪鼓。
“傷風敗俗！簡直是傷風敗俗！”
“是啊，各家在各家洗就挺好，湊一塊兒算怎麼回事？”
江河也不急，等他們說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各位叔伯，我問幾個問題。冬天燒一次洗澡水，要費多少柴火？洗完了，那水是不是得放好幾天，捨不得倒？家裡孩子冬天是不是都長凍瘡，渾身癢得直哭？就說這衛生，一年到頭洗不上幾個熱水澡，身上能幹淨嗎？”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在場的人都啞了火。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難處，誰家也躲不過。
“在澡堂洗，鍋爐一燒，全村的水都有了，省柴火。池子裡的水天天換，乾淨。最要緊的，是暖和。”江河指了指窗外的大雪，“這麼冷的天，能泡個熱水澡，解乏不說，還能防病。這到底是傷風敗俗，還是實實在在的好處，大家心裡掂量掂量。”
張鐵山還在糾結，一個年輕的媳婦代表，紅著臉站了起來，是秦茹。
她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俺……俺覺得江知青說得對。冬天帶孩子洗個澡，跟打仗一樣，孩子哭，大人也跟著受罪。要真能有個暖和的地方洗澡，那……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有了第一個人開口，其他人也開始動搖了。
“好像……是這麼個理兒。”
“要是真能省柴火，倒也不錯……”
江河趁熱打鐵：“這澡堂子，算村辦企業，洗一次澡，本村村民收一分錢，意思意思。外村的來，收五分。這不光是方便自己，還能給村裡創收。”
一聽說還能掙錢，最後的顧慮也被打消了。
張鐵山一拍桌子，這次沒那麼豪邁，帶著點豁出去的勁兒：“幹了！反正丟人也不是丟我一個人的！要丟，全村一起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