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賣瘋了,供不應(1 / 1)
張鐵山手裡的煙鍋巴“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拔腿就往公社衝,那速度,兔子見了都得讓他三尺。
整個村子的人,心都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過了約莫一頓飯的功夫,張鐵山回來了。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腳下踩著棉花。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不哭不笑,兩眼發直。
“鐵山叔,咋了?是賠了?”一個膽小的媳婦聲音都帶了哭腔。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空氣緊張得能擰出水來。
張鐵山走到村委會院子中央,站住,緩緩地環視了一圈圍著他的鄉親們。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毫無徵兆地,用盡全身力氣仰天大吼了一聲:
“發啦——!”
這一嗓子,把房簷上打盹的麻雀都給驚飛了。
“孫主任說了!咱們的小豬仔在香港賣瘋了!供不應求!人家港商打了電話過來,催著要第二批貨!有多少要多少!”張鐵山激動得滿臉通紅,揮舞著胳膊,像是在指揮千軍萬馬,“第一筆貨款,已經打到縣裡的賬上了!孫主任說明天就親自給咱們送來!”
短暫的寂靜之後,整個村委會院子,炸了。
“嗷——!”
“發財啦!”
“俺的娘哎!俺不是在做夢吧!”
人們互相擁抱著,又蹦又跳,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孃們,笑著笑著就哭了,用粗糙的手背一個勁兒地抹眼淚。他們這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哪敢想自己做的東西能賣到香港去,還能掙大錢。
江河就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第二天上午,縣裡那輛熟悉的吉普車,在萬眾期待中,緩緩駛進了紅星村。
孫主任親自帶隊,同行的還有縣銀行的兩位工作人員,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皮箱。
村委會的辦公室裡,擠滿了人。
當著所有村幹部和村民代表的面,銀行的人開啟了皮箱的鎖釦。
“啪嗒。”
一整箱,碼得整整齊齊的,嶄新的大團結,紅燦燦地映入每個人的眼簾。
屋子裡瞬間沒了聲音,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這是第一筆貨款,刨去成本,這是純利潤。”孫主任的聲音帶著笑意,“一共,一萬兩千三百五十塊。”
一萬兩千三百五十塊!
張鐵山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那錢,手伸到一半,又哆哆嗦嗦地縮了回來。他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像是怕把那乾淨的錢給弄髒了。
“我的乖乖……”他喃喃自語,眼眶紅了。
“按照之前定的合作社章程,這筆錢,四成歸集體,用於擴大再生產和村裡公共建設。剩下六成,全部分給參與生產的社員。”江河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誰出了多少力,記工員那裡都有賬,一筆一筆,清清楚楚,誰也別想多拿,誰也別想少拿。”
他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騷動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
分紅大會就在院子裡開。
一張長條桌,上面鋪著紅布,那箱錢就放在桌子中央。
會計拿著算盤,噼裡啪啦一通響。記工員拿著工分本,一個一個地念名字。
“張二牛,工分一百二十,分紅三十六塊!”
“王桂香,工分九十五,分紅二十八塊五!”
“李鐵柱……”
每唸到一個名字,那人就激動地跑上前,從會計手裡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錢,翻來覆去地看,有的甚至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惹得眾人一陣鬨笑。
這點錢,對江河來說不算什麼。但對這些一年到頭都摸不到幾張整錢的村民來說,不亞於一筆鉅款。
秦茹也分到了二十塊錢,她捏著那兩張嶄新的大團結,手心全是汗。她走到江河身邊,低著頭,小聲說:“江河,謝謝你。”
“這是你應得的。”江河看著她,又看了看院子裡那一張張喜氣洋洋的臉。
這一刻,他心裡沒有仇恨消散後的空虛,也沒有大功告成的激越。
那是一種更踏實,更溫暖的東西。
像是寒冬臘月裡,親手燒起了一爐旺火,不但暖了自己,也照亮了圍在身邊的每一個人。
真好。
分紅大會的喜悅,像一罈子後勁十足的苞谷酒,讓整個紅星村醉了好幾天。家家戶戶的炕頭上,都藏著那幾張嶄新的大團結,男人沒事就摸出來看一眼,女人則用紅布包了七八層,壓在箱子最底下,睡覺都覺得踏實。
喧鬧過後,日子總要往下過。村集體那四千多塊錢的鉅款,怎麼花,成了張鐵山心頭的大事。他揣著手,在村委會辦公室裡轉了三天磨,把地上的磚都快踩出包漿了,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買牛?地就那麼多。買拖拉機?太金貴,伺候不起。
這天下午,江河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張畫得橫平豎直的圖紙。
“鐵山叔,錢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干點正事。”
張鐵山一見他就跟見了救星似的,趕緊把人拉到炕邊坐下:“哎喲我的狀元郎,你可算來了!快給叔出出主意,這錢燙手!”
江河把圖紙在桌上攤開。“咱們村的房子,大多是泥坯牆,茅草頂,夏天漏雨,冬天漏風。一場大雪下來,誰家房頂不塌都算燒了高香。我的意思是,用這筆錢,再算上我之前賣藥材攢下的一些,給全村的房子都翻修一遍。”
圖紙上畫的不是什麼新式洋房,就是村裡最常見的屋子樣式,但旁邊用小字標註得清清楚楚:牆體加厚,中間夾稻草泥,增加保暖;屋頂換瓦,加鋪油氈,杜絕漏雨;窗戶統一換木框玻璃窗。
“換瓦?還要裝玻璃?”一個路過視窗聽了一耳朵的村幹部探進頭來,咂了咂嘴,“江知青,這得花多少錢?那玻璃可不便宜,一碰就碎,金貴著呢。”
張鐵山也犯了嘀咕:“是啊江河,這動靜太大了。要不,咱先把錢投到廠子裡,多買幾口鍋,多滷點豬頭肉,明年掙了錢再說?”
“叔,錢可以再掙,人凍壞了,就什麼都沒了。”江河指著圖紙上的標註,“東北的冬天有多冷,大家心裡都有數。每年冬天,村裡得有多少老人孩子咳得喘不上氣?就為了省那幾塊錢,讓家裡人跟著受罪,划不來。至於廠子,現在的規模足夠應付港商的訂單,再擴大,步子太大,容易扯著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