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江家的末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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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所有的奢侈品都變賣了,用來填補還不完的窟窿。曾經光可鑑人的紅木傢俱,換成了現在這幾件搖搖欲墜的二手貨。

江衛國坐在掉漆的木頭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最便宜的二鍋頭,眼神空洞地盯著牆上滲水的黴斑。短短半個月,他彷彿老了二十歲,頭髮全白了,脊樑也塌了下去,再不見半分往日商界精英的影子。

“喝!喝!你就知道喝!你這個廢物!”李秀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布衫,像個瘋子一樣衝過來,一把打掉他手裡的酒杯。

“啪”的一聲,玻璃杯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我們建軍還在裡面受苦!你不想著救他,就知道喝酒!你還是不是他爹!”她尖叫著,聲音嘶啞難聽。

江衛國緩緩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救?怎麼救?拿什麼救?你去找王廳長,去求張老闆啊!他們不是你的好朋友嗎?現在人呢?”

“你……”李秀蘭被噎得說不出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我的建軍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都是那個小畜生!都是江河那個掃把星害了我們!江衛國,你為什麼不去死!你當初為什麼不把他一起弄死!”

“閉嘴!”江衛國猛地站起身,額上青筋暴起,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撒潑的女人,字字如刀,“是我把他害成這樣的嗎?是你!是你把他慣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是你教他目中無人,以為天下人都要捧著他!他但凡有江河一半的腦子,都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江河。

這個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極致的諷刺和悔恨。

他偷來了別人的人生,以為能為自己的兒子鋪就一條康莊大道。結果,他精心培養的“鳳凰”,被他棄如敝履的“野種”,輕而易舉地折斷了翅膀,摔進了泥裡。而他自己,窮盡一生搭建起來的商業帝國,也被那個他從未正眼瞧過的親生兒子,一磚一瓦,拆得乾乾淨淨。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可笑的報應嗎?

李秀蘭哭聲一滯,愣愣地看著他,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

江衛國沒有再理她,他踉蹌著走到窗邊,推開那扇滿是油汙的窗戶。外面是別家廚房的排煙口,油膩的熱風撲面而來。

他看著樓下昏暗的路燈,看著那些行色匆匆的普通人,忽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笑出了眼淚。

江家完了。

連報仇的資格,都沒有了。

紅星村的夜,靜謐而安詳。

江河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晚上的酒席已經散了,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酒肉香氣。

他抬起那隻還吊著的右手,雖然依舊疼痛,但心裡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空曠與安寧。

夜風吹過,帶著冬夜的寒意,但他只覺得通體舒泰。

新的人生,從今夜起,才算真正拉開序幕。

公審大會之後,紅星村像是被一場大雨洗過,天晴了,地也硬實了。

那座差點把全村送上天的加工廠,成了村裡人氣的匯聚點。縣機械廠派來了最頂尖的老師傅,姓錢,五十多歲,戴著老花鏡,看機器比看親兒子還仔細。

“這閥門改得好啊!”錢師傅圍著那套被江河改造過的洩壓裝置轉了三圈,用手電筒照著裡面的每一個焊點,“思路清奇,膽大心細。小夥子,你這手藝可不像是個知青。”

江河的右手還用紗布吊著,他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書上看的,瞎琢磨。”

錢師傅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打量著江河,眼神裡多了幾分敬重。這年頭,肯鑽研書本還能動手實踐的年輕人,比大熊貓還稀罕。

村民們的熱情更是前所未有。清理廠房,搬運零件,打掃衛生,不用張鐵山扯著嗓子喊,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就連平時最愛躲懶的二賴子,也扛著一袋水泥跑得飛快,生怕跑慢了,年底分紅的錢會從兜裡溜走。

經過一週的徹底檢修和加固,加工廠的煙囪裡,再次冒出了白色的蒸汽。

這一次,機器的轟鳴聲不再讓人心驚膽戰,反而像是村莊最有力的心跳。

生產線上,所有人都穿上了統一的白色工作服,戴著帽子和口罩。滷製車間裡,香料的味道濃郁得能把人的魂都勾走。一頭頭處理乾淨的小豬仔,經過秘料的浸泡和慢火的熬煮,變得色澤紅亮,香氣撲鼻。

最引人注目的,是包裝車間裡那臺嶄新的真空包裝機。

秦茹的腳傷已經痊癒,她成了這臺機器的負責人。她小心翼翼地將一頭滷好的小豬仔放進特製的塑膠袋裡,放進機器,按下開關。機器發出一陣輕微的“嗡”聲,袋子裡的空氣被瞬間抽乾,緊緊地包裹住豬肉,隨後一道熱壓,封口完成。

一個村民好奇地湊過來,戳了戳那硬邦邦的包裝:“嘿,跟個石頭疙瘩似的。這玩意兒真能放得久?”

“江河說了,這叫真空包裝,隔絕了空氣,細菌就沒法活。別說放一個月,放三個月味道都差不了。”秦茹的語氣裡帶著一股自己都沒察見的驕傲。

第一批五百頭五香小豬仔,三百斤滷豬頭肉、豬耳朵,就這樣被整整齊齊地碼在板條箱裡。港商派來的貨車準時到達,在全村人矚目之下,拉著紅星村的希望,一路絕塵而去。

車開走了,村民們的心卻懸了起來。

“你說,城裡人真能喜歡咱們這豬肉?”

“那還用說,江知青的方子,能差了?”

話是這麼說,但錢一天沒到手,大家心裡就一天不踏實。連張鐵山都變得神神叨叨的,一天往公社跑八趟,就為了守那臺搖把子電話。

半個月後,一個尋常的下午。

張鐵山正蹲在村口的大槐樹下,跟幾個老頭抽著旱菸,討論今年冬小麥的長勢。公社的通訊員小王騎著一輛二八大槓,車蹬得跟風火輪似的,遠遠地就扯著嗓子喊:“張書記!張書記!孫主任電話!省城來的!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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