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受群眾信賴的好種子（1 / 1）
這天上午，幾輛嶄新的“滬”牌轎車和一輛中巴車，沿著平整的柏油路，悄無聲息地駛入了紅星村。
王麻子穿著一身筆挺的保安制服，是秦茹特意託人從省城買的，肩膀上還帶槓，他帶著幾個小夥子，在工廠廣場上指揮著車輛停放，動作標準得像是從畫報上學來的。
“哎哎，那輛！黑色的！往左打死，對！停到線裡頭去！”王麻子吹著新發的銅哨，中氣十足。
車上下來一群人，為首的是省農業廳的劉廳長，他身邊陪著精神矍鑠的王院士。他們看著眼前這座現代化的工廠，看著遠處正在封頂的學校和衛生院，再看看村裡一排排嶄新的紅磚白牆房，臉上的表情從例行公事的平靜，逐漸變成了掩飾不住的驚訝。
“王老，你電報裡說這裡搞得不錯，這何止是不錯，這簡直是換了人間啊。”劉廳長扶了扶眼鏡，感慨道。他去年還來過這片地區視察扶貧工作，記憶裡，這裡還是土路泥牆，人窮得連件囫圇衣服都沒有。
王院士臉上滿是得意，捋了捋鬍子：“劉廳長，好戲還在後頭。”
他沒有帶眾人去參觀工廠，而是直接領著一大群幹部、專家和從全省各地趕來的農業技術員，浩浩蕩蕩地走向了村東頭的麥田。
剛走到田埂上，人群就自動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眼前那片涇渭分明的麥田給吸住了。一邊是枯黃稀疏，一邊是金浪滔天。這對比過於慘烈，根本不需要任何解說，衝擊力直接砸在每個人的眼球上。
“我的天……”一個從產糧大縣來的老技術員，忍不住走下田埂，伸手摸了摸“磐石一號”的麥穗，那飽滿結實的觸感讓他手都抖了，“這……這穗子也太大了！”
不用劉廳長髮話，幾個性急的專家已經帶著學生衝進了田裡。他們掏出隨身攜帶的皮尺和遊標卡尺，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
“稈子基部平均直徑8.2毫米！抗倒伏能力絕對頂級！”
“隨機取樣，單穗粒數……九十、九十一……九十五！平均九十粒以上！幾乎沒有癟粒！”
“葉片乾淨，沒有發現條鏽病和白粉病的病斑！這抗病性……”
一個個資料被報出來，現場的呼吸聲越來越重。那不是什麼深奧的科研報告，而是每一個種地人都能聽懂的，最樸素的福音。
一個戴著草帽的老農，是作為農民代表被請來的，他蹲在田埂上，看著那片金色的麥田，眼眶慢慢紅了。他抓起一把自己地裡的麥穗，又看看人家地裡的，那對比讓他心口發堵，他狠狠把手裡的麥穗摔在地上，嘴裡喃喃道：“種了一輩子地，都種到狗肚子裡去了……”
劉廳長走到王院士身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王老，畝產估算出來沒有？”
王院士遞給他一份報告：“這是專案組根據多個試驗點的資料綜合預估的。在水肥條件中等的情況下，平均畝產不會低於九百斤。”
“九百斤？”劉廳長倒吸一口涼氣。
要知道，這個年代，北方的旱地小麥，畝產普遍在三百斤上下徘徊，能有四百斤就算是大豐收。九百斤，這是一個能讓所有決策者都失眠的數字。
王麻子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他聽見這話，撇撇嘴，插了一句：“那是保守了。俺們自己這片地，水肥足，江顧問盯著呢，俺估摸著，打出來曬乾了，一千斤往上跑！”
劉廳長看了看這個穿著保安服，說話卻底氣十足的漢子，又看了看遠處田埂上站著的那個年輕人。
江河就站在那裡，很安靜，沒有湊到領導和專家跟前，也沒有發表什麼豪言壯語。他只是看著那片麥田，目光平靜，彷彿那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神蹟，只是他院子裡種的一畦青菜。
觀摩會的現場，直接從田埂搬到了磐石聯合深加工中心的會議室裡。
氣氛熱烈得像是要爆炸。
“劉廳長，我們縣願意拿出最好的地，建一個萬畝的示範區，請求省裡優先供應種子！”
“廳長，我們地區乾旱缺水，‘磐石一號’的抗旱性怎麼樣？要是行，我們砸鍋賣鐵也要推廣！”
“王院士，這個品種的區域適應性試驗做得怎麼樣了？能不能在我們南邊也試試？”
問題像雪片一樣砸向主席臺。
王院士清了清嗓子，代替江河成了釋出人：“‘磐石一號’最大的優點，除了高產、抗倒、抗病，就是它驚人的廣譜適應性。從北方的黑土地，到南方的丘陵，我們設定的十七個秘密試驗點，全部表現優異。它不挑地，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水肥就敢給你創造奇蹟！”
會議的後半段，已經不是觀摩會，而是種子訂購會。劉廳長當場拍板，成立“磐石一號”省級推廣領導小組，他親自擔任組長。第一批培育出的十萬斤原種，被底下各個地市的代表們瞬間瓜分乾淨，還有幾個從鄰省聞訊趕來的，沒搶到份額，急得差點跟人吵起來。
整個過程，江河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
直到最後，劉廳長特意把他請到臺前，讓他講幾句。
江河拿起話筒，看了一眼臺下那一雙雙熾熱的眼睛，只說了三句話。
“種子是根本。但好種子，也得配上好種法。聯合體這邊，會派出技術員，全程跟蹤指導。”
“這個種子，不屬於我個人，也不屬於紅星村。它屬於這片土地，和這片土地上所有辛苦勞作的人。”
“我只有一個希望，明年這個時候，我們省的糧倉，能多裝一些糧食。”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慷慨陳詞，樸素得像田埂上的土。
但就是這幾句話，讓會場裡瞬間安靜下來，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會議結束，眾人簇擁著領導和專家去食堂吃飯。王麻子走在江河身邊，興奮得臉都紅了，他壓低聲音說：“顧問，你看見沒？剛才那個農業局的局長，親自給俺遞煙，還問俺們這保安隊招不招人，他想把他小舅子塞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