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一代人的未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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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茹端著菜出來,看見這一幕,笑著嗔怪道:“你看你兒子,給他買的積木、小皮球,他碰都不碰,就喜歡跟這些花花草草過不去。昨天還把張大爺家剛種下的蒜苗給拔了一根,非說上面有蟲子,氣得張大爺直吹鬍子。”

江河走過去,沒有抱起兒子,而是跟著他一起蹲下。他順著江安的目光看去,那棵蔥苗的葉子上,確實附著一隻比芝麻還小的青色蚜蟲,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江河的心輕輕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把那隻蚜蟲捻掉,然後對江安說:“安安,這個,是壞東西,吃菜菜。”

江安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然後伸出小手,指向旁邊另一株植物——一棵不起眼的雜草。他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小眉頭還微微皺著。

“他說那棵草也不好。”秦茹在一旁當起了翻譯,“這孩子,也不知道跟誰學的,成天跟個小管家似的,盯著院裡這點菜地。”

江河笑了笑,把兒子抱起來,在他肉嘟嘟的臉蛋上親了一口:“隨我,是好事。”

從那天起,江河出門,除了去工廠和試驗田,又多了一個去處。他會用揹帶把江安兜在胸前,帶他去藍莓山背後的那片“禁地”。

深秋的山坳,色彩斑斕。大部分作物已經收割,只剩下一些用於越冬觀察和留種的特殊品系。

“安安,你看,”江河指著一壟麥苗,它們比尋常冬小麥長得更壯、顏色更深,“這個是‘爸爸’,它不怕冷。”

他又指著旁邊另一壟稍顯纖弱的麥苗:“這個是‘媽媽’,它長得快。”

他從兩壟地裡各拔了一株,放在江安面前:“安安摸摸,哪個更壯?”

江安的小手先是抓住了“爸爸”粗壯的根莖,捏了捏,然後又轉向“媽媽”,輕輕撫摸著它更寬大的葉片。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兩隻小手一邊一個,把兩株麥苗舉到了一起,嘴裡發出“合!合!”的叫聲。

江河愣住了。

一個不到兩歲的孩子,當然不懂什麼是雜交。但在他最純粹的直覺裡,竟然做出了一個“優選組合”的動作。他想要把兩者的優點,合在一起。

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天賦。

江河沒有表現出過分的驚喜,只是像往常一樣,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溫和地說:“對,安安真聰明,要把它們合在一起,變成更厲害的寶寶。”

他開始有意識地引導江安。他不再用簡單的“好”或“壞”來形容植物,而是用更具體的詞。

“安安聞聞,這個人參葉子,是不是有股苦苦的香味?”

“你摸摸這個土,是不是溼溼的、軟軟的?”

“你看那片葉子,為什麼黃了?因為它生病了,不舒服。”

江安像一塊小小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這一切。他或許還不明白“共生菌”和“皂苷”是什麼,但他已經能透過氣味和顏色,分辨出不同年份人參的細微差別。他會指著一片長勢不佳的試驗田,皺著眉“呀呀”叫,江河挖開土一看,果然是根部出現了問題。

王麻子來送檔案時,正好撞見這對父子倆趴在田埂上,對著一株野草“竊竊私語”。

“我的江大顧問,你這是幹啥呢?”王麻子把檔案遞過去,一臉的好奇,“教孩子認草?這玩意兒有啥好認的,不都是餵豬的料?”

江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王哥,你不懂。這叫‘從娃娃抓起’。”

“抓啥?抓了能當飯吃?”王麻子撇撇嘴,他看看江河,又看看被秦茹抱在懷裡、手裡還捏著一撮泥土的江安,撓了撓頭,“城裡人都說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俺尋思著那起跑線是學校,是書本。你這倒好,直接把起跑線畫田埂上了。你這是想讓他以後當個大地主?”

江河笑了,沒有解釋。

王麻子哪裡知道,對江河而言,這片土地,這些種子,才是他真正的王國。書本上的知識,別人可以學,可以抄。但這種根植於血脈、與植物交流的天賦,卻是千金難換。

他前世在絕望中死去,這一世重生,系統給了他逆天改命的“術”。而兒子江安身上展露出的,卻是一種近乎於“道”的本源天賦。

傍晚,一家三口走在回村的路上。新修的柏油路已經鋪設到了村口,平整黝黑,一直延伸向遠方。路燈還沒裝好,月光灑在路面上,泛著一層柔和的銀光。

江安在秦茹懷裡睡著了,小手裡還緊緊攥著一片人參的葉子,睡夢中,小鼻子還一聳一聳地,像是在分辨著什麼氣味。

秦茹輕聲問:“你真想讓安安以後也幹這個?太辛苦了。”

“辛苦嗎?”江河看著遠方已經拔地而起的學校和衛生院的輪廓,“我們現在做的這一切,就是為了讓他們那一代,不用再覺得這是辛苦,而是覺得有趣。”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秦茹從未聽過的悠遠。

“我是在給磐石聯合體鍛造一把劍,讓它能披荊斬棘。而安安……”

他低頭看著兒子恬靜的睡顏。

“我希望他以後,能成為那個懂得如何愛護這把劍,併為它找到一片沃土的鑄劍師。”

這片土地的未來,不應該只建立在冰冷的廠房和跳動的賬目數字上。它需要傳承。一種比金錢更寶貴,比技術更長久的傳承。

就像這片土地上的種子,一代又一代,將生命的力量,刻進基因裡,傳下去。

翌年五月,麥子拔節抽穗,紅星村周邊的山坳裡,出現了一道奇觀。

以通往縣城的新柏油路為界,一邊是本地村民習慣種植的傳統冬小麥,麥稈高矮不一,稀稀拉拉,麥穗也顯得有些乾癟,風一吹,像是營養不良的老頭在搖晃。而另一邊,聯合體社員們種下的“磐石一號”,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那是一片望不到邊的金色海洋。每一株麥子都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高度,粗壯的麥稈昂首挺立,託著沉甸甸、幾乎要將稈子壓彎的麥穗。麥芒如針,在陽光下泛著金銳的光。風吹過,不是搖晃,而是整齊劃一的波浪,發出“沙沙”的厚重聲響,那聲音裡滿是豐收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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