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一直被模仿,從未被超越(1 / 1)
人群先是安靜,隨即像炸了鍋。
“勞動模範?那不是得在報紙上才能看見的人物?”
“俺的天,咱們村也出勞模了?”
王麻子激動得臉都漲紅了,他覺得這比自己娶媳婦那天還風光。
周主任頓了頓,拿起第二份檔案,聲音更加鄭重:“同時,鑑於江河同志在科研創新上的突出成就,經中國科學院青年科學家評審委員會一致透過,授予江河同志‘傑出青年科學家’稱號!”
這個名頭,村民們就聽不懂了。
“啥玩意兒?科學家?”一個村民小聲問旁邊的王麻子,“那不是跟造原子彈的一樣的人?”
王麻子一挺胸膛,雖然他也不懂,但氣勢不能輸:“差不多!反正就是說,咱們顧問是全中國最能幹、最聰明的那一撥年輕人!懂了不?”
村民們似懂非懂,但眼神裡的敬畏,卻比剛才更深了。如果說“勞模”還在他們的理解範疇內,那“科學家”這個詞,就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光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河身上。
周主任把兩個燙金的榮譽證書和兩枚沉甸甸的獎章交到他手裡,期待他說幾句。
江河掂了掂手裡的東西,很沉。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圍著他的鄉親們,又看了一眼遠處正在建設的學校,最後目光落在秦茹身上。她抱著江安,站在人群的邊緣,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江河拿起一個隨行記者遞來的話筒,只說了幾句:
“謝謝國家。我不是科學家,我就是個種地的。”
“地裡的莊稼,不會因為你是什麼家就長得更好。它只認汗水。”
“這榮譽不是我一個人的。是紅星村所有人的,是王院士這樣老前輩們指導的,也是這片土地給的。我一個人,扛不起。”
說完,他便放下了話筒。
沒有激動,沒有豪言壯語,樸實得像他腳下的泥土。
周主任愣了一下,隨即帶頭鼓起掌來。掌聲從稀疏到熱烈,最後變成了雷鳴。村民們或許聽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他們聽懂了江河的話——這榮譽,有他們的一份。
晚上,送走了京城的領導,村裡比過年還熱鬧。
王麻子喝得滿臉通紅,拉著江河不放手:“顧問,不,江科學家!咱們得在村口立個大石碑,把這倆名號刻上去!讓十里八鄉的人都看看,咱們紅星村現在是什麼地方!”
江河把那兩枚獎章隨手放在桌上,江安正好奇地伸出小手去摸那冰涼的金屬。
“立碑的錢,省下來,給學校買幾臺風琴,再給衛生院多進兩臺顯微鏡。”
王麻子一聽,酒醒了大半,他撓撓頭,嘿嘿一笑:“還是你想得遠。”
夜深了,秦茹給江河端來一盆熱水,讓他泡腳。
她沒說一句“我為你驕傲”之類的話,只是蹲下身,把江河明天要去省城開會穿的襯衫又重新熨燙了一遍,每一個褶皺都撫得平平整整。
“去京城領獎的時候,要穿得體面點。”她低著頭,聲音很輕,“我給你織了件新毛衣,到時候帶上,那邊冷。”
江河看著她柔和的側臉,燈光下,她的睫毛微微顫動。他伸出手,覆在她熨燙衣服的手上。
“這兩個牌子,比一麻袋糧食還沉。”江河輕聲說。
秦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是水一樣的溫柔和信賴。
“沒事,”她說,“你扛得動,我們跟你一起扛。”
窗外,月光如水。那兩枚靜靜躺在桌上的獎章,在月色下反射出沉甸甸的光。它照亮的,不僅僅是江河一個人的榮耀,更是這片剛剛從沉睡中甦醒的土地,通往未來的路。
江河去省城開會的第二天,王麻子就黑著臉,拎著一個玻璃罐頭瓶子,一陣風似的衝進了秦茹的辦公室。
“秦主任,你看看!你看看這叫什麼事!”
他把瓶子“砰”一聲墩在桌上,震得筆筒裡的鋼筆都跳了一下。瓶子裡是紫黑色的果醬,但質地稀薄,顏色也有些發暗,標籤印得歪歪扭扭,上面是兩個手寫的大字——“石磐”果醬。
“隔壁鎮上那個二道販子搞的,叫什麼‘紅日食品廠’,名字起得倒挺響亮。把咱們的‘磐石’倒過來,就成了他的牌子了!”王麻子氣得脖子都粗了,“我嚐了一口,呸!一股子爛山楂味兒,甜得齁嗓子!就這玩意兒,他賣的價錢比咱們低三成,鎮上供銷社的頭頭貪便宜,居然真進了他的貨!”
秦茹擰開瓶蓋聞了聞,眉頭微蹙。她沒說話,只是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報表遞給王麻子:“不止果醬。縣裡新開了三家麵粉廠,都打著‘磐石一號’同種麥源的旗號,收了些咱們淘汰的次等麥子,磨出來的麵粉又黑又粗,但價格便宜,已經開始搶佔周邊的市場了。”
王麻子接過報表,看著上面一個個新冒出來的廠名,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他感覺自己像個辛辛苦苦把雞養大,剛要下蛋,卻發現周圍全是等著偷蛋的黃鼠狼。
“這……這不是欺負人嗎!咱們辛辛苦苦搞研發,他們倒好,跟在屁股後面撿現成的!不行,我得帶人去把他們攤子給掀了!”
“掀了這家,明天又會冒出十家。”一個沉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江河回來了,他脫下在省城開會穿的中山裝,換回了一身幹活的舊衣服,肩上還搭著條毛巾。
“顧問,你可回來了!”王麻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這幫孫子都欺負到家門口了,你說咋辦吧!”
江河拿起那個“石磐”果醬瓶,用小指頭蘸了一點,放在舌尖嚐了嚐,隨即就吐在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糖精,加了劣質的增稠劑,用的也不是藍莓,是拿野山楂和桑葚染的色。”他評價得言簡意賅,臉上看不出什麼怒氣,“這東西,吃多了對人沒好處。”
他看著一臉憤憤不平的王麻子和神情凝重的秦茹,反而笑了。
“有人模仿,說明我們走的路是對的。一潭死水,才最可怕。現在水活了,魚蝦泥鰍都跟著冒頭,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