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添一把最旺的火（1 / 1）
“行了，別說了。”楊文斌轉過身，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淬過火的冰冷，“技術上偷不來，那就從市場上把它擠死。啟動‘春雨計劃’。”
負責人愣了一下：“楊總，‘春雨計劃’是針對東南亞市場的……那裡的農業基礎很薄弱。”
“薄弱的不是基礎，是人心。”楊文斌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只要是人，就有貪念。去辦吧。”
幾天後，一股異樣的風，從磐石山外圍的鄉鎮開始吹起。
“聽說了嗎？那個叫華嘉豐益的大公司，在鎮上設點了！”
“何止設點！他們在賣麥種，說是美國來的最新品種，叫‘豐產之星’，一斤才賣一塊二！比咱聯合體的‘磐石一號’便宜快一半！”
“便宜算啥？人家籤合同，保證秋後按市場價上浮兩成回收糧食！不管市場價多少，都多給兩成！”
孫立東把從各個鄉鎮收集來的傳單和一份合同範本拍在江河的辦公桌上。傳單印製精美，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專家抱著一捆沉甸甸的麥穗，笑容燦爛。合同條款更是誘人，白紙黑字，蓋著鮮紅的公司印章。
“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秦茹拿起那份合同，眉頭緊鎖，“這背後肯定有貓膩。”
話音未落，王麻子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嗓門震得天花板嗡嗡響：“顧問！那幫孫子不偷了，改明搶了！”
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灌了一大口茶水，抹了把嘴：“我剛從山下的王家鋪子回來，好傢伙，跟趕集一樣！華嘉的銷售點就擺在咱們聯合體推廣站對面，搭著大棚，請了戲班子，又唱又跳，免費送油送米，只要你肯籤合同買他們的種子。咱們這邊冷冷清清，他們那邊人山人海！”
王麻子氣得直拍大腿：“這不是往咱們飯鍋裡摻沙子，還跟你說這沙子能磨牙，對牙好！我問了幾個老夥計，都動心了。他們說，反正都是種地，一種子便宜，二糧食賣得貴，裡外裡一畝地能多掙好幾百，誰跟錢過不去？”
“我查了。”秦茹的資訊部已經開始高效運轉，她調出電腦上的一份資料，“這就是嘉禾農業在南美的老套路。他們把這種策略叫‘甜味劑’。第一年，用補貼和高價回收，迅速佔領市場，摧毀當地的種子體系。第二年，當地農民沒了別的選擇，他們就開始大幅提高種子價格，同時壓低糧食收購價。一收一放，就把整個地區的農業命脈攥在了手裡。先用補貼把你養懶，再用壟斷把你殺掉。”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這種陽謀，堂堂正正，打的是人性中最樸素的弱點，幾乎無解。
趙明推了推眼鏡：“我們降價跟他們打價格戰？但我們的成本擺在這裡，而且對方是跨國巨頭，資本比我們雄厚得多。”
“不能降！”王麻子脖子一梗，“‘磐石一號’是金疙瘩，憑啥要賣白菜價？這不是自己看不起自己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河身上。
江河一直沒說話，只是在翻看那份“豐產之星”的宣傳資料。上面羅列的資料很漂亮，抗倒伏、抗鏽病、千粒重……每一項都堪稱完美。
他忽然笑了，抬頭看向王麻子：“麻子叔，你信天上會掉餡餅嗎？”
王麻子一愣，悶聲道：“我信個鬼！掉下來的不是石頭就是鳥糞。”
“那不就結了。”江河把傳單扔到桌上，“他們不是要唱戲嗎？我們就搭個臺子，讓他們唱得更響亮點。他們不是要送錢嗎？我們就幫鄉親們把這錢安安穩穩地揣進口袋裡。”
趙明和秦茹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江河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磐石山周邊的區域畫了一個圈。“孫立東，你馬上去發一個聯合體的公告。就說，為了響應國家農業技術多元化發展的號召，我們鼓勵大家進行對比種植試驗。”
他轉向王麻子：“麻子叔，你去跟鄉親們說，想種那個‘豐產之星’的，我們不攔著。但有個條件，必須跟聯合體籤一份補充協議。每戶最多隻能拿出三分之一的地來種他們的種子，剩下的必須種‘磐石一號’。”
“啊？”王麻子徹底懵了，“顧問，這不是把自家的客戶往外推嗎？”
“推？”江河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我是怕他們上了當，血本無歸。咱們的補充協議裡要寫清楚，聯合體將免費為所有試驗田提供全程技術監測服務。從播種到收穫，我們會定期記錄兩種作物的生長資料、病蟲害情況、需水量、需肥量……所有資料，全程公開，讓種地的農民自己看，自己比。”
他又看向趙明：“趙博士，你的‘順風鼻’可以量產了吧？給每個技術員都配一個。我不要他們憑經驗，我要他們拿著儀器，把華嘉的種子在咱們這片土地上水土不服的證據，一條一條，清清楚楚地記錄下來。”
“他們不是承諾高價回收嗎？”江河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那就讓他們收！我們幫著農民把產量記好，把等級定好，拿著我們的資料和合同去找他們結算。我倒要看看，當他們發現收上來的都是些產量低、品質差的次級品時，那張‘上浮兩成’的支票，還籤不簽得出來。”
整個會議室，從最初的凝重，到困惑，再到恍然大悟。
這根本不是退讓，這是把對方的進攻，變成了一場在自己主場、由自己當裁判、有無數觀眾的大型公開處刑！
華嘉豐益想用一場商業閃電戰摧毀磐石山的根基，江河卻要把它變成一場曠日持久的“科普展覽”，用最無可辯駁的事實，一寸一寸地碾碎對方的信譽。
王麻子愣了半天，猛地一拍腦門，臉上愁雲盡散，笑得像個偷了雞的狐狸。
“高！顧問，您這招叫‘借雞生蛋’，不對，是‘借他們的雞，生咱們的蛋，再生一鍋雞湯給大夥兒嚐嚐鹹淡’！”他豎起大拇指，心悅誠服，“您這心眼兒，比咱山裡的路還繞！我喜歡！”
他興沖沖地跑了出去，摩拳擦掌，準備去給華嘉豐益這場大戲，添一把最旺的火。
江河看著窗外，楊文斌想用錢砸開一條路，那他就用事實，給這條路砌上一堵牆，一堵用人心和資料鑄成的，永遠也砸不開的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