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捧人?我教你呀(1 / 1)
“陳清,這就是你不懂事了!”
穿著緊身阿瑪尼的煤老闆王海,把那杯上好的金駿眉重重地砸在紅木根雕的桌上。
滾燙的茶湯濺在他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那張油膩的臉因憤怒而漲紅。
“讓你進組去給導演打下手,是給你機會鍍金的。”
“1.5億的盤子!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一個毛沒長齊的學生,還敢跟我拿喬?”
一根戴著碩大金戒指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陳清的鼻尖。
一瞬間,前世的記憶碎片如玻璃般扎入腦海——
同樣是被手指戳著額頭,伴隨著投資方輕蔑的咒罵:
“拍的什麼垃圾!我的錢都打了水漂!”
媒體的閃光燈瘋狂閃爍,照亮他被當眾羞辱後,狼狽逃離的背影……
陳清看著眼前這張油光滿面的臉。
傲慢,愚蠢。
再看看一旁雖未說話,但眼神裡也透著一絲不滿的父親陳建軍。
重活一世的戾氣與不甘,在他胸膛裡轟然炸開。
桌下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捏得發白,但他旋即鬆開。
他沒有動怒,憤怒是弱者無能的表現。
他甚至感覺到了某種荒謬的快感,就像一個滿級大佬回到新手村,看著小怪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
他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從容地避開了那根油膩的手指。
隨即做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陳清主動端起公道杯,為王海那隻空了的茶杯,續上了七分茶。
手腕平穩,茶水沿杯壁注入,沒有一滴濺出。
“王叔,消消氣。”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一絲情緒。
“我不是拿喬,我只是膽子小,怕把您這盤好菜,給搞砸了。”
這句看似示弱的話,讓王海找到了宣洩口。
他冷哼一聲:“知道錯了?”
“是啊,”陳清點點頭。
順手拿起王海面前,那份被他吹得天花亂墜的劇本,裝作認真地翻看了幾頁。
手指觸碰的瞬間,無數混亂的畫面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首映禮上記者們鄙夷的閃光燈,網路上鋪天蓋地的惡評,票房慘敗後投資方的翻臉無情……
最終,這些混亂的記憶在他視野中,凝結成了一個只有他能看見,充滿科技感的半透明面板。
【專案:《戰國》】
【評估:鉅額虧損,口碑崩盤,主演遭反噬】
【核心關聯人:景恬】
【投資目的:捧人(失敗)】
這就是他的底氣——【導演工作臺】
陳清繼續悠悠地說道:“我怕您這1.5億砸下去,響聲太大,震碎了不該震碎的東西。”
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讓王海一愣。
而一旁始終沉默的陳建軍,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
陳清的目光,重新落回王海的臉上,笑容裡帶著一種憐憫的意味。
“王叔,您這劇本,我剛才瞟了眼。說實話,是個天才手筆。”
“那是!”王海下意識地挺起了胸膛。
這可是他花大價錢買來的,有大用處!
“是啊,能想到讓兵家亞聖孫臏,為了一個女人要死要活。”
“讓戰國的英雄豪傑們,全都圍著女人轉。”
“嘖嘖嘖....王叔,你不覺得....很假嗎?”
王海聞言,哈哈大笑,那是一種認知上碾壓了高材生的優越感。
“小清啊,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他指點江山般地哂笑道,“拍電影嘛,電影本身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人情世故!這戲,就是用來捧女主角的!”
“為了她,別說讓孫臏當陪襯,就是讓秦始皇給她唱神話,那也得唱!”
“原來是這樣。”
陳清恍然大悟地點點頭,臉上是全然“受教”的表情。
“王叔真是高明。”
旁邊的陳建軍,目光終於從茶杯移開,落在這個一向叛逆的兒子身上。
他嗅到了一絲不對勁。
陳清的聲音還在繼續。
“就是不知道,這種拉著所有歷史人物,藐視觀眾智商,給他們喂屎的天才想法......”
“等上映之後,觀眾是為她的魅力叫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問。
“還是把她當作一切的始作俑者、罪魁禍首呢?”
“王叔,我膽小,實在是怕,這劇組我就不去了,不然導演都沒得做了。”
王海臉上的得意,一寸寸凝固。
冷汗,從他肥胖的額角沁出。
他甚至能感覺到後背的阿瑪尼襯衫,正被冷汗浸溼而緊貼在皮膚上。
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在害怕。
他是在警告他。
陳清無視他的變化,繼續用那種戲謔的語氣說:
“您想啊,虧點錢不算什麼。”
“但要是把人給捧黑了,那可就不是錢的事了.....”
“畢竟,這是王叔都要趕著送人情的人啊....”
這番話,沒有一個字是攻擊,卻句句直捅要害!
它像一把鑰匙,開啟了王海內心深處最恐懼的那扇門——
他怕的不是虧錢,他怕的是好心辦壞事,馬屁拍在馬腿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天真的年輕人,眼神裡最後一絲傲慢被敬畏取代。
“那.....那可怎麼辦啊?陳導!”
他一把抓住陳清,聲音都變了調。
稱呼,已經從小清,變成了陳導。
陳清的嘴角,微微上揚。
“王叔,這事您先別急。”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您只要幫我一個小忙,我保證,給您一個真正能捧人,又能賺錢的兩全方案。”
“什麼忙?”
此刻,王海把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了陳清身上。
陳清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終於丟擲了他的真正目的。
“我最近在準備畢業作品,缺一個有知名度的女演員來壓陣。”
“我想請劉藝菲。”
“王叔,您人脈那麼廣,幫我搭個線唄。”
“另外,您要捧的那位,也約出來見見如何?”
……
王海心滿意足地走了。
客廳裡,只剩下父子二人。
陳建軍那雙深邃的眸子,意味深長地落在陳清身上。
“什麼時候,學會這一套了?”
“爸,”陳清沒有接這話,他開門見山。
“拍畢業作品,給我兩千萬。”
陳建軍端起茶杯,輕輕吹動茶湯,眼皮都未抬一下,似笑非笑。
“怎麼?剛把姓王的忽悠住,就來忽悠你爹?”
“讓他掏錢,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
“他的錢,燙手。”
陳清迎上父親的目光,眼神堅定。
“我的劇組,不想讓任何人指手畫腳。我要絕對的控制權。”
這句話,讓陳建軍臉上的笑意收斂了。
“兩千萬....”
陳建軍的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一下,又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敲在人心上。
“兩千萬,我可以給你。”
“但你得向我證明,你配得上這兩千萬。”
他沒有給陳清辯解的機會,直接將兒子剛才畫出的大餅,變成擺在他面前的考卷。
“第一,王海背後的人,能量不小。你去說服人家參演你的畢業作品。”
“第二,劉藝菲,你不是想請她壓陣嗎?我要看到一份正式的演員合同。”
陳建軍靠在椅背上,看著兒子,給出了最後的條件。
“這兩件事,辦成一件,我給你一千萬的啟動資金。”
“兩件都辦成了,錢一分不少地打到你賬戶上。”
“而且,從今以後,你陳清做的專案,我陳建軍都支援!”
一個分裂的選擇擺在陳清面前,巨大的誘惑伴隨著同樣巨大的挑戰。
他看著茶杯中自己年輕的倒影。
恍惚間,與前世那個被當眾羞辱、狼狽退場的落魄身影重疊。
一瞬間,他產生了一個荒誕的念頭:
如果那個失敗的自己,此刻也站在這裡,他會怎麼選?
熟悉的屈辱感如針刺般扎進心臟,讓陳清猛然回神。
不。
這一世,絕不能重蹈覆轍!
他拿起剛剛父親為他斟滿的那杯茶,一飲而盡。
茶水滾燙,灼燒著他的喉嚨。
但這股灼痛,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彷彿是要將前世所有的不甘與悔恨,都隨著這杯熱茶,徹底焚盡。
茶杯放下時,發出一聲輕響,堅定而決絕。
“您等著。”
三個字,擲地有聲。
在空曠的客廳裡,留下一陣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