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清來的那一夜(1 / 1)
陳清回到房間。
黑暗中,酒杯破碎的聲音和女人的尖叫,再次貫穿耳膜。
他前世最大的錯誤,就是曾天真地以為,才華能戰勝一切。
結果呢?
當他嘔心瀝血的那部電影,被資本蹂躪得面目全非,淪為市場笑柄後。
他清晰地記得,慶功宴變成了謝罪宴。
那位曾經滿眼是光的女主角,被滿腦腸肥的投資人按在沙發上,捏著下巴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她透過人群,看向他,眼神從最初的求助,到震驚,再到絕望、破碎,最後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那個眼神彷彿在無聲吶喊:你這個騙子!
而他,當父親逝世後。
他連上前說一話的資格,都沒有了。
只能像個懦夫一樣,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陷掌心。
那一刻他才明白,所謂的才華,在資本面前,一文不值。
“呵...資本...”
“誰又不是資本呢?”
陳清走向電腦,螢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他年輕卻毫無波動的臉。
他的指尖拂過桌上的相框。
照片上,北電校門口,嶄新的攝影器材堆成小山。
父親陳建軍笑得滿面春風,而他斜靠著一輛虎頭奔,下巴抬著,眼神裡全是不可一世。
多麼可笑的“骨氣”啊。
明明可以用錢砸開一條通天大道。
卻非要用那點可憐的才華,沉迷於歌頌苦難之中,去博一個虛無縹緲的同行認可。
一個念頭,在黑暗中,瘋狂滋長。
如果當初,我沒那麼矯情....
如果當初,我選了另一條路.....
會不會有一個不同的我,活在另一個結局裡?
一個不同的選擇,一個不同的人生,一個不同的“我”?
等等……
不同的選擇,通往不同的現實……
這不就是科幻電影裡最經典的“平行宇宙”設定嗎?
陳清的呼吸,驟然停滯。
思緒如閃電般擊穿迷霧,瞬間拉回他最熟悉的領域——電影。
拍一部宏大的科幻史詩?
不行,那是找死,有些電影不是有錢就能拍的。
拍傷痕文藝片?
更不行,那是重蹈覆轍,他已經厭倦了顧影自憐。
他需要一個作品,拍攝門檻要低,概念要強。
能讓那些自以為是的影評人和資本家,被按在地上摩擦智商的破局之作!
平行宇宙、多重自我、猜忌與背叛…..
這些前世拍爛了的科幻概念,此刻在他腦中飛速碰撞、重組。
最終,匯聚成一個讓他心臟都為之停跳的名字!
《彗星來的那一夜》!
就是它!
沒有比這更完美的開局了。
一部能將“學生班底”的劣勢,徹底轉化為“紀實感”優勢的科幻神作!
一部能讓所有自詡聰明的觀眾,大腦徹底宕機的智力迷宮!
更是對他此刻“重生”心境的……終極註解!
他甚至不需要回憶。
那些曾熬過無數個大夜,逐幀分析過的分鏡、臺詞、人物關係。
已經像火山一樣噴發!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啪。”
他開啟一個空白文件,雙手落在鍵盤上。
每一個字元的落下,都像一顆射向過去的子彈,沉穩、致命。
【劇本大綱】
核心設定:彗星經過,時空錯亂,無數個平行世界的“自己”開始交錯。
地點:美式別墅晚宴?不,太疏離。
陳清刪掉,飛速敲下。——中式四合院,“老同學轟趴”。
人際關係更黏稠,矛盾更尖銳。
在封閉空間裡,背叛與猜忌更符合這片土地上的人情世故。
關鍵道具:乒乓球拍?
太單薄,也不夠日常。
他刪掉,換成了一副麻將。
洗牌、出牌、詐胡、點炮……
每一次的隨機性,都可以藏匿通往不同現實的鑰匙。
而人物,也要換成更具代表性的華國式群像!
故事高潮:停電後,主角們發現,屋外有無數個一模一樣的,屬於“自己”的房子。
如何讓觀眾最快理解這個設定?
陳清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他沒有停下,劇本大綱完成後,他直接新建了第二個文件。
【專案計劃書】
沒有花哨的PPT,只有最直擊要害的商業邏輯。
一、市場定位:高概念、低成本、強口碑、高回報率的現象級科幻驚悚!
二、目標受眾:厭倦了平庸劇情,追求智力快感的年輕觀眾!
三、盈利預期......
成了!
陳清將所有檔案存進隨身碟,拔下。
動作行雲流水。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王海的電話。
“王叔,我明天到京城。”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力。
“你捧的那位,明天我要見到。”
電話那頭,王海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恭敬,甚至帶著諂媚:
“好嘞!陳導您放心!我親自去接您!一切都安排妥當!”
結束通話電話,陳清又翻出另一個備註為“弟堯”的號碼。
上一世,在他最落魄時,從背後捅刀子的“好兄弟”。
電話接通,一個輕浮油膩的聲音傳來:
“清哥!你哪去了?新天地MUSE開了卡,幾個剛從上戲來的大一學妹,正點得很,快過來嗨啊!”
陳清語氣淡漠:“以後別聯絡了。”
“啊?清哥你開什麼玩笑……”
“是不是昨天的妹子不盡興,今天這幾個……”
“你那個局太小,檔次太低了。”
陳清打斷他,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去玩更大的了。”
說完,不等對方反應,直接結束通話,刪除,拉黑。
一氣呵成。
有些垃圾,分類回收都是浪費時間。
處理完這些雜音。
陳清走進浴室,擰開冷水,從頭澆下。
冰冷的水流從頭頂澆下,帶走亢奮,讓他的大腦重新變得銳利。
他能清晰聽見自己胸膛裡,那顆年輕心臟的擂鼓聲。
父親的兩千萬賭約,是兩座橫亙眼前的大山。
拿下景恬,簽下劉藝菲。
任何一件,對毫無根基的學生導演來說,都是天方夜譚。
想讓她們背後的人點頭,空口白牙的劇本只是廢紙。
你必須拿出讓資本都無法拒絕的……希望。
而機會,只有一次!
魯莽赴會,只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特別是想說動劉藝菲那位精明到骨子裡的母親劉曉麗。
光有劇本,不啻於是在侮辱對方的智商。
你必須讓她看到,無法拒絕的利益。
隨身碟裡的東西,就是重要的一環。
他閉著眼,在水流沖刷中,將後續的每一步棋,在腦中反覆推演。
再睜眼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下樓時,父母正在吃早餐。
陳清腳步未停,徑直走向玄關。
穿鞋時,頭也不抬地對餐廳的方向說:
“爸、媽,我去北京了。”
“嗯。”
陳建軍應了一聲,繼續喝著碗裡的粥。
但在陳清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時,那沉穩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媽等下給你卡上轉一百萬。”
陳清開門的動作頓了一下。
陳建軍放下碗,抬眼看著兒子的背影,語氣依舊威嚴。
“別多想,這不是賭注的錢。出門在外,你代表的是老陳家的臉面。”
“談判桌上腰桿要挺直,別畏畏縮縮的,丟人。”
“但也想好了再用,別還沒上戰場,子彈就打光了。”
陳清的背影沒有動,幾秒後,他低聲回道。
“知道了。”
咔噠一聲。
門關上,將父親那故作威嚴,實則充滿關切的目光,隔絕在身後。
朝陽刺破雲層,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上一世,他總想證明自己能離開巨人的肩膀站立。
結果,被現實撞得頭破血流。
這一世,他懂了。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丟人。
丟人的是,站在上面,卻依舊看不到更遠的地方。
這個圈子的規則,從來就不是為普通人寫的。
為了資本家的醜孩子,他們可以性轉角色,可以無中生友,可以顛倒黑白。
陳清迎著刺眼的陽光,戴上墨鏡。
一輛計程車停在面前。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腦海中,又閃過前世那些女演員,或空洞麻木,或阿諛奉承的神情。
“如果這個圈子註定要有資源咖……”
“那就我來當最霸道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