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偷心賊小姐（1 / 1）
京城，後海。
一家沒有招牌的私密會所內，空氣中飄著淡雅的檀香。
陳清在侍者的引領下，見到了景恬。
女孩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漂亮得像個精緻的洋娃娃。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喝茶。
但當陳清進門時，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裡，透出的探究、好奇以及一絲理所當然的不服氣，沒有絲毫掩飾。
“陳清學長，你好。”
她禮貌起身，聲音溫潤，卻像玫瑰花莖上，帶著一根藏不住的小刺。
“學妹，你好。”
陳清在她對面坐下，沒有客套，直接把一份只有幾頁紙的極簡大綱推了過去。
封面上，是幾個簡約的設計字型：
《彗星來的那一夜》
封底，則是一句引人深思的宣傳語：
“如果遇到另一個你，你會殺了她，還是成為她？”
這個問句顯然勾起了景恬的興趣。
她拿起大綱，低頭認真翻閱起來。
會所裡很靜，只剩下紙張翻動的微弱聲響。
很快，她那兩條畫得精緻的眉毛，擰了起來。
她將大綱“啪”地一聲合上，放在桌面。
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椅背，擺出了一個談判的姿態。
“學長，平行宇宙，薛定諤的貓……你的想法很有趣。”
她先是禮貌地肯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那根刺終於露了出來。
“但我最近接觸的幾個本子，都是國內最頂尖的編劇團隊為我量身打造的。”
“我想知道，我為什麼要放棄一個A級製作的女主角，來參演你的……畢業作品？”
她把“畢業作品”四個字，咬得極其清晰。
陳清笑了。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了另一個。
“我聽王叔說，你打算演《戰國》？”
“那是一條為你量身定製的公主裙，用最華貴的布料，請最頂尖的設計師，確保你在紅毯上驚豔全場。”
這個比喻讓景恬的表情緩和了些，這是她熟悉且認可的邏輯。
“但它終究是條裙子，”陳清的身體微微前傾，打破了兩人間的安全距離。
“它好看，端莊，但可能會讓你在萬眾矚目的紅毯上，摔一個大跟頭。”
景恬臉上的笑意，淡了。
“我的戲，不一樣。”
陳清的語速不快，卻像一顆顆砸在冰面上的石子。
“它是一件機車夾克。又冷又硬，剛穿上甚至會硌得你皮膚疼。”
“但它能讓你騎上最野的哈雷，去做所有公主夢裡都不敢做的事。”
這番新奇的說辭，像把鑰匙，撬動了她心底某個從未被觸碰過的角落。
她被這比喻抓住了，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了些，追問道：“那我……演什麼？”
陳清的手指，在大綱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色名上點了點。
“吳思夢。”
“女主角林夕的閨蜜。一個配角。”
聽到“配角”兩個字，景恬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又冒了出來。
她抿著嘴，纖長的手指下意識地開始轉動右手食指上的卡地亞LOVE戒指。
一圈，又一圈。
這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用來掩飾內心波動的習慣性動作。
“學長，你說的很酷。可是我沒演過這種角色，你怎麼知道我能演好？”
她問了一個最實際的問題，試圖將主動權拉回來。
陳清的視線，卻沒看她的臉。
而是落在了她那枚不斷轉動的戒指上。
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因為，你現在就在演。”
景恬轉動戒指的動作，戛然而止。
“現在？”
“對，就是現在。”
陳清的目光終於從她的手，緩緩上移，直視她那雙因錯愕而睜大的眼睛。
“當你遇到一件不確定的事，但又不想在對方面前露怯的時候，你就會下意識地去轉動這枚戒指。”
“你以為它能給你安全感，實際上，它每一次轉動，都在向我洩露你的不安。”
陳清的目光緩緩抬起，直視她因被看穿而瞬間睜大的眼睛。
“就像此刻，你嘴上在問，我能不能演好。”
“但你的身體語言告訴我的是，我有點好奇，但我不完全信你，我需要你給我一個更強的理由來說服我。”
“學妹，你根本不需要去演什麼疏離和冷靜。”
陳清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只需要把你現在這種——”
“面對一個陌生、有趣、但充滿未知的世界時，那種與生俱來的、被保護得很好的好奇、審視，以及藏在骨子裡的那一絲不服輸的倔強，拿出來就足夠了。”
“我給你的，不是一個角色。而是一面鏡子。”
陳清拿起桌上的筆，在“吳思夢”這個角色名旁邊。
輕輕畫了一個頭戴皇冠、眼角卻藏著一抹狡黠笑意的“小惡魔”頭像，然後將本子推回到景恬面前。
“讓你看清，在公主裙下面，那個穿著機車夾克，真正的你。”
陳清看著眼前這張充滿靈氣的臉，聲音壓低，充滿了蠱惑。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景恬的反應。
果然，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失落，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鬥志。
“我要你演的，是這部戲的‘戲眼’。”
“戲眼？”這個詞，她第一次聽說。
“對，戲眼。”
陳清的目光灼灼，聲音像惡魔的低語，鑽進她的耳朵。
“什麼是戲眼？”
“就是當所有人都被彗星搞得精神錯亂，陷入恐慌和自相殘殺時，只有你，是整部電影裡，唯一一個清醒的玩家。”
“你像一個局外人，冷靜地觀察著一切。”
“故事可以不圍繞你展開，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被你偷走。主角負責推動故事，而你......”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負責偷走，所有觀眾的心。”
這番話，如同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景恬。
“偷走所有觀眾的心....”
她重複著這句話，眼睛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對於一個即將踏入演藝圈的少女來說，沒有什麼比這句承諾更具誘惑。
如果說之前是伯樂，那現在，就是一面能照見她隱藏內心的“魔鏡”。
景恬感覺自己被徹底看穿了。
她那點小心思、小防備，在對方面前如同透明。
這種被一個異性用智力完全掌控的感覺。
非但沒有讓她感到被冒犯，反而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被理解的戰慄和興奮。
她看著那個帶著小惡魔頭像的角色名，彷彿看到了一個全新的自己。
心中的所有不服和防備，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興奮和期待。
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乾脆地說道：
“好！學長，我加入！劉藝菲那邊......我幫你約。”
陳清淡然地舉起茶杯，對著她，輕輕一碰面前的空杯。
“合作愉快，偷心賊小姐。”
這句帶著調侃的稱呼，讓景恬的臉頰微微一紅，但眼裡的笑意，卻更濃了。
陳清沒有再過多地渲染角色的魅力，彷彿剛才那場精彩的說服，對他來說只是順手為之。
這種從容，反而讓景恬更加確信。
自己，跟對了人。
她重新拿起那份劇本大綱，像是拿到了什麼新奇的玩具，饒有興致地繼續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