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比其他人都要來的更早（1 / 1）
“脫掉你的高跟鞋。”
陳清的語氣沒有任何情緒。
“光腳，從舞臺的最左，走到最右邊，現在。”
女演員的臉漲得通紅，在禮堂裡數百道探究的目光下，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
這算什麼試鏡？羞辱嗎？
可當她迎上臺下陳清那雙漆黑的眼眸時。
還是她咬著牙，屈辱地脫掉了鞋子。
她提起一口氣，調動起至今磨鍊出的，所有儀態和技巧。
赤著腳，儘可能優雅地在舞臺上行走。
就在她邁出第五步，即將進入最佳光影區域時，陳清的聲音再次響起。
“停。”
“你的技巧很好，在學校能拿高分。”
“但技巧，也是你的牢籠。”
陳清的目光，讓她無所遁形。
“你的左膝有舊傷，每一次落地都會有一個遲疑。”
“為了彌補這個遲滯，你的重心會下意識向右偏移。”
“你的演員本能，又讓你總在刻意尋找鏡頭和光線。”
“所以，你的身體從未真正放鬆過。”
他抬起眼，下了判決。
“我需要的，是看不到任何技巧痕跡的自然。”
“下一個。”
女演員如遭雷擊，僵在臺上。
臉色由紅轉白，最後泛起一層死灰。
陳清說的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了她最不願承認的短板裡。
臺下，壓抑的寂靜被瞬間引爆。
“我靠！這他媽是人嗎？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連舊傷都知道？他開了天眼吧！”
“太恐怖了......這還怎麼試？在他面前跟裸奔有什麼區別？”
評委席上，一個老教師氣得鬍子都在抖。
“胡鬧！簡直是胡鬧！他把選角當成什麼了！”
人群角落，一個戴著鴨舌帽，只露出一雙靈動狐狸眼的女孩，眼神卻驟然亮起。
身旁的經紀人曾嘉臉色凝重，“蜜蜜，這小子太邪門了，我們還試嗎？”
楊蜜嘴角的弧度卻不受控制地上揚，那是一種混雜著好勝與狂熱的弧度。
“正因為邪門，才要去。”
“你不覺得，征服這樣的男人，才最有意思嗎？”
“而且.....能讓劉藝菲在拍完《功夫之王》後點頭的本子，會是凡品？”
“我倒要看看，郭襄之後，他能不能給我一個，再和龍姑娘掰掰手腕的角色。”
她理了理衣服，眼神裡的玩味化為灼熱的戰意。
她自信滿滿地撥開人群，走向舞臺。
落落大方地站在舞臺中央，那雙明亮的狐狸眼直視著陳清，沒有半分怯意，反而充滿了躍躍欲試的挑釁。
“陳導，聽說你這不看演技，只看本能。”
“我很好奇，我的本能，值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開門見山，鋒芒畢露。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這個膽大包天的女孩，會得到怎樣的“審判”。
陳清的目光從演員名單上抬起，正眼打量這個女孩。
楊蜜....
他的腦中，關於她的資訊一閃而過。
陳清看著她，從那毫不遮掩的野心和極具攻擊性的眼神裡，瞬間就讀懂了她藏在骨子裡的東西。
這是一個為了抓住機會，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的狠人，一個天生就要活在話題和爭議中心的發光體。
陳清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要等的魚，終於上鉤了。
陳清的食指輕輕敲著桌面。
篤，篤，篤.....
他喜歡這種聰明、漂亮、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女人。
忽然，他毫無徵兆地拿起桌上的玻璃水杯，狠狠地摔在楊蜜腳前半米遠的地上。
嘩啦——！
玻璃爆裂的巨響，讓整個禮堂的人都心臟一縮！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暴行嚇得一顫。
可楊蜜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沒有尖叫，沒有後退，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她的第一反應，是身體極其敏捷地一退。
同時用腳尖，將離自己最近的一塊大玻璃碎片，向旁邊更安全的位置踢了踢。
一個下意識的，排除威脅的動作。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頭，看向陳清
眼神裡所有的笑意都消失了，只剩下不加掩飾的質問。
全場死寂。
陳清看著她，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在極致的驚嚇和暴力威脅面前，還能評估環境，排除威脅，保持攻擊的本能。
這就是他要找的【雅琪】。
一朵帶刺的，永遠先想著如何破局的玫瑰。
“很好。”陳清點了點頭，“角色是你的了，回去看合同吧。”
楊蜜愣住了。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和表演技巧。
結果......就這麼結束了？
全場都在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結果。
忽然，一個女孩有些慌張地跑了過來，手裡還攥著一杯沒喝完的奶茶。
那張精緻得像洋娃娃的臉上，寫滿了歉意。
是景恬。
“對不起！陳導！我......我來晚了！”
臺下有人嗤笑出聲：“她還來試鏡？不是說早就內定了嗎？”
陳清看到她，之前身上那股銳利和壓迫感，卻在瞬間消散了。
他站起身，第一次走下評委席，在無數道驚異的目光中，走到了景恬面前。
然後，他用一種所有人都沒聽過的溫和語氣說道。
“沒關係的，畢竟....”
“你比其他人都要來的更早！”
......
京城，帽兒衚衕。
一座儲存完好，氣勢恢宏的四合院。
青磚灰瓦，雕樑畫棟。
院中一棵巨大的老槐樹，伸展著遒勁的枝幹，訴說著百年的滄桑。
此刻，這份古樸的靜謐，正被一群扛著“長槍短炮”的現代人打破。
超過一千萬的REDONE4K攝影機被架在德式重型搖臂上。
冰冷的金屬質感與溫潤的紫檀木傢俱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對撞。
一整套蔡司定焦電影鏡頭組被整齊地碼放在鋪著黑絲絨的箱子裡，每一支都價值一套小城市的房子。
燈光組正在除錯阿萊的M系列par燈，準備將這間古宅的夜晚，變成一個清晰的片場。
這裡，就是《彗星來的那一夜》劇組。
當飾演雅琪的楊蜜走進院子時，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她，也被眼前的陣仗驚了一下。
她原以為，一個學生導演的作業電影，能有多專業？
可眼前的裝置，無一不是頂級院線電影的製作標準。
院子裡，她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飾演林夕的“神仙姐姐”劉藝菲正安靜地坐在角落裡，捧著一杯熱茶，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觀察著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看。
她的母親劉曉麗就站在身邊，像個最警惕的保鏢。
不遠處，是那個精緻得像個假人的女孩，景恬——吳思夢。
她正一臉好奇地戳著一個燈爺剛剛除錯好的裝置，被對方笑著勸開。
看到楊蜜，便甜甜地一笑，單純無害。
楊蜜收回目光，心裡那股在試鏡時被壓下去的好勝心，再次被點燃了。
有意思。
一個被捧上神壇的天仙。
一個背景神秘的“關係戶”。
再加上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導演......
這場戲，註定不會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