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兩條不同的路（1 / 1）
北電的走廊上，陳清緩步走著。
拐角處，兩個身影行色匆匆，與他擦肩而過。
其中一個，氣質沉穩，手裡捏著一份推薦信，封面上中影集團的字樣格外醒目。
他的同伴則顯得格外興奮。
“俊毅，這下牛13了！能進《建國大業》實習，畢業後不愁了！”
被稱作俊毅的年輕人緊了緊手裡的信，眼神裡閃爍著對未來的光芒。
“八字還沒一撇呢，呂行。能親眼看到韓董是怎麼工作的，比什麼都強。”
他們的對話充滿了對未來的嚮往，以及對擠進“國家隊”專案實習的驕傲。
這是他們這個年紀的優等生，所能觸控到的，最光明的坦途。
在他們身上，陳清看到了兩個曾經的自己。
他的腳步沒有停留，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見的弧度。
一些關於《無證之罪》和《隱秘的角落》的影像碎片，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但行前路，無問西東。未來，或許會有交集。”
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仗要打。
陳清推開一扇門。
門內，煙霧繚繞。
系主任錢教授頂著一雙血紅的眼睛，看到陳清，像是看到了一個不願意見的債主。
“陳清，你還敢來見我？”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愛恨交織的疲憊。
“你那些作業我都看了，不是《拾荒者的獨白》，就是《礦工的救贖》......”
“你說你一個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大少爺，拍這些，你不覺得自己在放屁嗎？”
陳清沉默地聽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桌角邊緣。
他看著老師鬢角新增的白髮，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老師，您說的對。”
“以前，是我擰巴了。”
一句簡單的承認，讓錢教授準備好的一肚子說教之詞，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愣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想通了就好，這次來找我，是有什麼想法？”
“拍畢業作品，科幻片。”
“科幻片？”錢教授的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好啊！這才是你們年輕人該拍的東西！”
“科幻動作？還是科幻愛情？”
“都不是。”陳清搖了搖頭，“沒那麼複雜，就在家裡拍。”
“什麼？？？”
希望轉眼間破滅，錢教授猛地站起來，指著陳清的鼻子，“在你家拍？”
“陳清！我以為你開竅了，結果是換了種方式胡鬧！”
陳清沒躲，也沒爭辯。
他只是把一份列印好的劇本，放在了桌上。
“劇本？”
教授氣得想把它扔進垃圾桶。
但在陳清的注視下，終究是耐著性子翻開了。
他的表情，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
起初是不屑。
一分鐘後，眉頭擰緊。
十分鐘後，他翻頁的手指，竟然在發抖。
最後，他“啪”地一聲合上劇本。
複雜的眼神看著陳清：“這本子，你從哪兒買的？”
不等陳清回答，他又立刻否定自己。
“不對，你要是肯花錢走捷徑，這兩年就不會交出那些狗屎！”
“老師，劇本是我寫的。”
陳清的回答，平靜而肯定。
這句話，成了壓垮錢教授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眼神從懷疑徹底變成了看怪物般的驚駭。
良久，他又從批評者轉變為一個惜才的教授，急切地問。
“好本子！這個專案，有什麼需要學院幫助的嗎？器材？資金？”
“不用了，老師。”
陳清搖了搖頭，“資金和團隊，我都解決了。”
“解決了？”錢教授一愣，隨即更急了。
“演員呢？演員定了沒？這麼好的本子，不能讓外行給糟蹋了！”
陳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然後，他投下了今天最後一顆炸彈。
“女主角，定了。”
“劉藝菲。”
“你說誰？！”
錢教授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太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尖嘯。
下一秒，這位在北電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一把抓起桌上的劇本和自己的外套。
像一陣風似的卷出了辦公室，只留下一句語無倫次的話。
“你！在這兒！等我！哪兒都不許去！”
陳清看著他幾乎是撞門而出的背影，慢悠悠地喝完了杯裡的水。
這老頭，還是這麼可愛。
......
一個小時後，訊息引爆了整個北電。
不是透過官方通告，而是透過導演系教師會議室裡傳出的拍桌聲。
錢教授立下軍令狀，要求校領導給這個專案開綠燈。
於是，陳清這個名字，再次席捲了整個校園。
他不再是那個拍著小眾文藝片，被譏諷為“何不食肉糜”的擰巴富二代。
他成了那個一聲不響，就簽下了神仙學姐劉藝菲，和新晉系花景恬，要拍一部院線級科幻片的神秘導演。
【彗星娛樂】。
這個剛註冊沒幾天的公司，以《彗星來的那一夜》劇組的名義，在北電公告欄上貼出了一張語焉不詳的選角通知。
整個校園，徹底被點燃了。
“臥槽！真的假的？陳清把劉天仙給簽了？”
“瘋了吧！他不是被錢教授罵了好幾年嗎？怎麼突然飛昇了？”
“下午就在小禮堂選角！只選咱們學校的！媽的，給個掃地的角色都行啊！”
一時間，整個北電暗流湧動。
有嗤之以鼻，認為這是富二代的又一次胡鬧。
有羨慕嫉妒，酸溜溜地念叨著仙女也被資本糟蹋了。
但更多的，是那些懷揣著明星夢的年輕臉龐。
他們嗅到了機會的味道，從教室、宿舍、圖書館，潮水般湧向同一個地方。
食堂二樓。
呂行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紅燒肉，感覺嘴裡一陣發苦。
“....劉藝菲....景恬....這他媽人跟人的差距，比人跟狗的都大。”
他對面，何俊毅沉默地扒著飯，良久，才說了一句：“我們走的路，不一樣。”
呂行放下筷子，酸溜溜地說：“是不一樣，人家開的是火箭，咱們這是在徒步。”
何俊毅沒再說話，但握著筷子的手，卻緊了緊。
......
下午兩點，北電小禮堂。
禮堂裡擠滿了人。
空氣悶熱，混雜著汗水和香水的味道。
評委席上，陳清坐在正中央。
錢教授和幾個表演系的老師坐在他旁邊，此刻卻都成了陪襯。
陳清低頭翻著資料，一言不發。
他越是沉默，現場就越是壓抑。
鼎沸的人聲，在他抬起頭的那一刻，瞬間靜止。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那些渴望、緊張、故作鎮定的臉，拿起話筒。
“第一個。”
一個由學校導師推薦，在好幾部電視劇裡演過女三女四的01級師姐立刻站起身。
臉上掛著自信的微笑，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上臺。
“陳導好，各位老師好，我是....”
在她走上臺的瞬間，陳清的瞳孔裡，淡藍色的資料流一閃而過。
他的視野裡，女演員身體的骨骼結構、肌肉發力點、重心移動軌跡，都以一種淡藍色的輔助線和高光區域的形式，疊加在了他的現實視野中。
他的金手指【導演工作臺】，正在用一種超越資料的方式，解構著眼前這個演員。
於是，陳清打斷了她。
“脫鞋。”
“啊？”
師姐的笑容，僵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