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1 / 1）
涮肉局的喧囂，被楊蜜和景恬那堪稱災難的合唱推向了頂點。
在一群技術宅醉醺醺的起鬨裡，陳清也被灌著唱了首《悟空》。
一首在座所有人，從沒有聽過的歌。
他沒唱功。
只是藉著酒意，把兩世為人壓在心底的孤憤，吼了出來。
“月濺星河，長路漫漫。”
“風煙殘盡，獨影闌珊。”
包廂裡瞬間死寂。
沒人再嬉笑，沒人勸酒。
當那句“叫一聲佛祖，回頭無岸”砸進耳朵。
一直沉默寡言的餃子，那張生人勿近的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
酒杯在他手裡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他想起了扔掉三甲醫院鐵飯碗時，父親指著鼻子罵他是不孝子。
他想起了那些獨自鎖在房間裡，用破電腦死磕三維動畫的夜晚。
眼眶發酸。
“踏碎凌霄，放肆桀驁！”
楊奇仰頭，任由冰啤酒淌過嘴角，滑過那張年輕卻疲憊的臉。
他想起在遊戲公司，被甲方逼著畫“五彩斑斕的黑”時，那些被揉成一團的廢稿。
他看看身邊這群眼裡還燃著火的兄弟，又看看那個唱出他們所有人不甘的陳清。
真他媽的痛快。
楊蜜收起了平日的精明，安靜地聽著。
她從歌聲裡，聽到了和奧運舞臺上那個掌控一切的暴君截然不同的東西，一種能把骨頭都凍脆的孤獨。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做的所有事，可能都只是為了對抗那份孤獨。
一曲唱罷，陳清喝乾杯中酒，起身。
“餃子，楊奇，馮冀。”
他點了幾個名字，扔下一張紙條。
“明天上午十點，來這兒找我。”
“慶功宴結束了。”
“仗，才剛開始打。”
……
第二天。
餃子幾人按地址找到一棟位於高新科技園、連門牌都還沒掛的大樓。
“這...沒錯吧？”楊奇推開滿是灰塵的玻璃門。
沒有辦公室。
眼前是一個巨大、空曠的毛坯空間，能吞掉一切聲音。
空氣裡混著水泥和油漆的味兒。
刺鼻，卻帶著野蠻生長的勁兒。
幾十個工人正在佈線，安裝機櫃，電鑽的尖嘯此起彼伏。
陳清就站在這片“工地”中央。
他腳下踩著幾根電線，看見他們，招了招手。
“來了？看你們的新傢伙。”
他走到角落，掀開一塊巨大的防塵布。
佈下，是十幾臺碼放整齊的黑色機箱。
“HPZ800”的字樣，在昏暗光線下閃著金屬的冷光。
“雙路六核至強，24G記憶體，頂配Quadro專業卡。”
陳清的口吻，是在通知，不是在炫耀。
“應該夠用。”
餃子和楊奇的眼珠子快掉出來了。
這不是圖形工作站。
這是屠龍刀。
王斯蔥不知從哪兒鑽出來，叼著煙。
“那邊那幾排櫃子，SGI的渲染伺服器矩陣，我爹託關係弄的。光這些鐵疙瘩，夠在三環裡給你們一人來一套三居室了。”
他掃視著這群被“鈔能力”砸到失語的技術宅，又補了一刀。
物質衝擊已經讓這群理想主義者的大腦宕機。
接下來的東西，則直接格式化了他們的世界觀。
陳清開啟筆記本。
就在這片塵土飛揚的工地上，他為這群人，展開了一幅名為【華夏神話宇宙】的宏偉藍圖。
從動畫電影到遊戲，再到手辦、樂園……
一個要跟漫威、迪士尼掰手腕的東方奇幻帝國，砸在了他們面前。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來。
他們感覺自己不是站在工地上，而是站在一個新世界的開端。
就在狂熱抵達頂點的瞬間，陳清按下了暫停鍵。
“手辦，樂園，都是末節。”
“我要的是核！是咱們華夏自己的，不信命、不服輸，敢把天捅個窟窿的精神核心！”
“說正事。”
他的視線掃過全場，最後，釘在了餃子身上。
“這個帝國的開山之作，《大聖歸來》，我只監製。”
陳清頓了頓，每個字都砸得像一顆釘子。
“導演，你來當。”
一個戴眼鏡的資深動畫師忍不住了：“陳導！我們信您！但餃子……他還年輕，這麼大的專案給他，太冒險了！”
這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餃子本人更是被砸得臉色煞白，連連擺手：“陳導！我不行！我真不行……”
“閉嘴。”
陳清的聲音不大，卻讓現場所有嘈雜瞬間清零。
他一步步走到餃子面前，盯著他。
“你行不行，不是你說了算。”
“是我說了算。”
他釘住餃子躲閃的視線，一字一頓。
“我要的導演，可以沒經驗，但必須有才華，有野心。”
“更重要的——”
“他得恨！”
“恨這個世界的不公，恨那些狗屁規則，恨所有人都指著他鼻子說‘你不行’！”
陳清的聲音陡然拔高，每個字都像燒紅的鋼針，燙進餃子的骨頭裡。
“他得憋著一口氣，要用一部作品，抽所有看不起他的人的臉！”
“要告訴這個世界——”
“我命由我不由天！”
“餃子！”
“這個人，是不是你？！”
餃子被震得渾身劇顫，他猛地抬頭，撞上陳清那雙燃燒的眼睛。
那份被他埋在心底的偏執和孤傲，被徹底點燃。
他沒說話。
只是用盡全身力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眼眶紅得要滴血。
陳清笑了。
他轉身，指向楊奇。
“楊奇，我要的猴子，是被山壓了五百年，骨頭斷了都能站起來再打的凶神！他手裡的金箍棒有多重，戰甲上有多少道傷，你，能不能畫出他的煞氣？！”
楊奇猛地挺直腰板，吼道：“能！陳導！”
陳清的視線又落在沉穩的工科男馮冀身上。
“馮冀，你是團隊的大腦。技術、流程、預算……這個專案的命，交給你。從今天起，你就是《大聖歸來》的製作人。”
馮冀扶了扶眼鏡，鏡片反射著投影的光，只說了兩個字。
“明白。”
一場乾脆利落的“逼上梁山”。
一個核心鐵三角，瞬間成型。
陳清看著這個初具雛形的班底，說了最後一句話。
“【神話宇宙】，我要的是能陪我掀桌子的戰友，不是打卡的僱員。誰不行，現在就走，門在那邊。”
……
當晚。
兩條地平線上，亮起了不同的光。
保姆車裡，楊蜜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機螢幕的光映著她沒有表情的臉。
她撥通了曾嘉的電話。
“曾姐，告訴蔡姐，《仙劍三》，我接了。”
“另外，約方律師，我要和榮信達，談解約。”
書房裡。
陳清看著【導演工作臺】面板上，那個已經授權給餃子團隊的《大聖歸來》專案資料夾。
游標移動。
一個全新的資料夾，被建立。
——《星際穿越》。
“猴子的故事，交給猴子自己去鬧。”
“我的戰場……”
他的視線穿透了螢幕，穿透了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望向了那片漆黑的星辰大海。
“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