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雞飛狗跳（1 / 1）
橫店，《仙劍三》劇組。
“卡！卡！卡！”
導演李國利把耳機狠狠砸在桌板上，本就不富裕的頭頂在燈光下油光鋥亮。
“胡戈！你是沒吃飯嗎？跑起來！楊蜜，我要的是嗔怒，不是面癱！”
場中，胡戈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臉色泛白，一身粗布戲服被汗水浸得能擰出水來。
一旁的楊蜜，精緻的妝容也難掩疲憊，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劇本上輕飄飄一句，“景天與雪見於市井追逐，初顯歡喜冤家的默契”。
他們拍了整整一個上午。
那股子鮮活，帶著煙火氣的“市井江湖”，怎麼都拍不出來。
人群裡，陳清壓低了帽簷。
胡戈。
靈氣有餘，風骨不足。
李逍遙的影子太重，車禍的磨礪讓他多了幾分堅韌。
但距離那個，能在《縣委大院》裡演出中年幹部疲憊與擔當的梅曉歌。
還差著一口氣，撐不起一個揹負人類文明的父親。
庫珀這個角色，他演不了。
劉師師，氣質如蘭，可惜太乾淨了。
她演不出在末日廢土裡，被沙塵暴和孤獨啃噬了三十年，依舊偏執地相信父親會回來的墨菲。
其他人，霍劍華、唐煙……都一樣。
他們都被“俠”和“仙”給定型了。
離陳清想要的的“人”，太遠。
陳清轉身，準備離開這片令人失望的片場。
就在這時，一個油膩的聲音猛地潑進了，這鍋半死不活的溫水裡。
“李導，這就是你說的進度正常？”
“我聽說隔壁鄧朝的《倚天屠龍記》，一天能幹十幾頁紙！”
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大金鍊子的中年胖子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兩個黑衣助理，正是本劇的投資方，薛總。
他看都沒看導演，一雙被酒色掏空的眼睛，徑直黏在了楊蜜身上。
“一個追逐戲拍半天？楊蜜，你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啊？”
“要不要薛哥我給你開個單間，好好休息一下？”
這話裡的葷腥味，讓整個片場的氣氛都變了。
楊蜜的臉“唰”地一下白了，雙手在袖子裡死死攥緊。
李國利額頭冷汗直流，連忙上前打圓場。
“薛總，演員狀態有點不好，馬上，馬上就好！”
李國利連忙上前，擋在兩人中間。
“馬上是多久？”
薛總的耐心徹底告罄，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腕錶。
“我投三千萬，不是讓你在這搞行為藝術的！我的錢每一秒都在燒！今天這條再過不了，超支的預算，你李國利自己掏腰包！”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楊蜜，惡意毫不掩飾。
“特別是你，楊蜜！聽說你在和公司鬧解約？”
“沒了靠山，信不信老子一句話，讓你在橫店連個盒飯都吃不上！”
楊蜜站在風暴中心，身體微微顫抖。
她環顧四周。
那些平日裡親熱喊著“蜜姐”的場務，低下了頭。
那些和她談笑風生的演員，挪開了視線。
沒人敢出頭。
這，就是娛樂圈。
沒有背景的年輕女演員，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胡戈咬了咬牙，對導演點點頭，“導演，我沒事，再來一條！”
他一起步，腿腳明顯地踉蹌了一下。
楊蜜看在眼裡，心裡萌生出一股暖意，語氣帶著一絲急切。
“李導，他的腿傷還沒好利索，這個鏡頭用替身吧！”
“不行！”李國利正在火頭上，想也不想就駁了回去，“用替身？這個鏡頭要給臉部特寫，怎麼用替身？楊蜜你別添亂！”
楊蜜被噎得說不出話，急得直跺腳，求助似的看向四周。
混亂中，楊蜜瞥到了人群角落裡那個身影。
是他！
陳清！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一瞬間，一個瘋狂又大膽的念頭，擊中了她。
與其在這裡被當眾羞辱，不如把水攪渾，賭一把！
她一把抓住陳清的手腕，硬生生把他從人群裡拽了出來。
“李導。”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現場的嘈雜，“我朋友來看我，他也是個導演。或許，他有不一樣的看法？”
唰——
所有人的目光，質疑的、好奇的、輕蔑的，全都聚焦在了陳清身上。
那個囂張的薛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哼了一聲。
李國利審視著這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人，皺著眉。
陳清被架在了火上，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他走到了監視器前，看了一眼回放。
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那笑意裡，是看穿一切的憐憫。
“你們在拍市井。”
“卻連市井是什麼樣的都不知道。”
李國利臉色一僵。
薛總像是被踩了尾巴：“你他媽誰啊？在這裝你媽的大尾巴狼！”
“保安呢？把這條野狗給老子轟出去！”
陳清終於正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會說話的垃圾。
“閉嘴。”
兩個字。
沒有情緒，沒有起伏。
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薛胖子後面的汙言穢語瞬間卡住，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竟一個字都罵不出來了。
陳清走到導演李國利面前，指著監視器。
“你的街道是乾淨的，你的房子是嶄新的，你的演員連走位都是設計好的。”
“你想在這堆虛假的東西里，拍出真的煙火氣？”
李國利被他一句話噎得滿臉通紅，他想反駁，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陳清說的，就是他拍了一上午都無法突破的死穴！
“那....那怎麼辦？”
他近乎是本能地求助。
“很簡單。”
陳清打了個響指。
“去，在他們要跑的路上，撒一把米。”
“然後，扔幾隻活雞進去。”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他
薛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哈哈哈哈！我當是什麼高人，原來是個跳大神的！”
“怎麼，拍戲還搞上封建迷信了？拜雞神啊？”
陳清懶得再理這隻蒼蠅，只是看著李國利。
“信我，這條就過。”
“不信我，你們可以繼續在這裡，燒他的錢。”
李國利看著陳清那雙平靜到可怕的眼睛，又看了看監視器裡那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他猛地一拍大腿，“聽他的！去道具組！找雞！活的！”
十幾分鍾後，幾隻咯咯叫的母雞被扔進了片場。
“Action！”
胡戈和楊蜜再次啟動。
就在兩人衝入街道的瞬間，正在低頭啄米的雞群轟然受驚，“撲稜稜”一聲，四散飛逃！
雞毛亂飛！
塵土飛揚！
那混亂的雞叫聲、翅膀撲騰聲，瞬間將那條死氣沉沉的街道徹底引爆！
一股生猛鮮活的市井氣，就這樣野蠻地衝進了鏡頭！
胡戈和楊蜜被這突發狀況帶著，完全拋棄了設計好的表演。
所有的閃躲、驚呼、狼狽，都是最真實的本能反應！
那個苦求不得的“江湖氣”，就這麼出來了！
“咔！過了！過了！太他媽好了！”
李國利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死死地盯著監視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臉上是狂喜和難以置信！
囂張的薛總，臉上的嘲笑僵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全劇組的人，看向陳清的眼神也都變了！
這是什麼神仙導演？
“高！實在是高啊！”李國利衝到陳清面前，搓著手，態度謙卑到了極點。
“這位....大師！您是哪路神仙？剛才那手，簡直是化腐朽為神奇！”
胡戈、劉師師等一眾主演也圍了過來，目光復雜地看著這個年輕人。
薛總更是變臉如翻書，滿臉諂媚地遞上名片：“哎呀！兄弟！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晚上我做東，隨便挑！”
楊蜜站在一片讚譽聲的中心，得意地揚起了下巴，像一隻打了勝仗的小狐狸。
“忘了給大家介紹了。”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傳遍全場。
“他，就是《彗星來的那一夜》的導演。”
“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