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怎麼做不重要，為什麼做很重要（1 / 1）
滿室死寂。
所有專家，包括那位臉色由青轉白的周明教授，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陳清。
他剛才那段話，沒有一個生僻的詞。
這些，都是他們教科書裡的知識，是他們論文裡的常客。
可從一個電影導演嘴裡，如此條理清晰地說出來，帶來的震撼感，卻比發現一顆新的脈衝星還要強烈。
武向平深邃的目光在陳清臉上停留了足足十幾秒，他沒有去看周明難堪的臉色，而是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看來，陳導演在物理學上，有很深的造詣。”
這話像是一塊石頭投入死水，會議室裡再次響起壓抑的議論聲。
“這.....他真是導演？”
“難道是物理系轉行過去的？”
“不可能，國內頂尖的幾個物理天才，沒聽說有姓陳的進了娛樂圈。”
陳清笑了笑，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擺出了一個更放鬆的姿態。
“武教授，您過獎了。”
他坦然地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臉上的玩味收起，化作了真誠的歉意。
“我對物理學，充其量只是個業餘愛好者。”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在座的所有人，微微欠身。
“各位教授，老師。”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炫技，更不是為了和各位爭論一個渲染程式的實現方法。”
“這張圖，只是我的敲門磚。因為我知道，除此之外，我沒有任何方法能讓各位在百忙之中，坐下來聽我說幾句話。”
他的語氣頓了頓，環視全場，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真誠。
“我只是想告訴各位，我是帶著最大的誠意，和對科學最基本的尊重，來尋求幫助的。”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瞬間將會議室裡緊繃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人們看他的眼神，從看一個狂妄的後輩，逐漸變成看一個神秘的闖入者。
武向平點了點頭，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
他今天倒要看看，這個年輕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在座的各位都是國內最頂尖的科學家，你們窮盡一生，都在探索宇宙的奧秘。”
“黑洞這個概念，從提出到現在，快一百年了。”
“愛因斯坦關於引力波和時間膨脹的猜想，也發表了近一個世紀。”
“這些偉大的理論，你們比誰都清楚。”
“可對於普羅大眾呢？”
他反問，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對於那些對星空充滿好奇的孩子，對於千千萬萬的天文愛好者，對於我們這個國家十三億的普通人.....”
“黑洞是什麼樣？時間膨脹會發生什麼？五維空間又是什麼？”
“他們不知道！”
“他們只能靠想象，看一些粗糙的、甚至是錯誤的示意圖。”
他的話，像一根針，輕輕刺中了在場不少人的心。
尤其是武向平，他常年致力於科普，最清楚這種“理論與大眾認知”之間的鴻溝有多麼巨大。
“科學，不應該只存在於論文和方程式裡。它需要被看見，被感知，被震撼。而我，作為一個導演，我唯一擅長的事，就是把想象，變成影像。”
他停頓了一下，丟擲了自己的核心目的。
“我想拍一部電影。”
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他的下文。
“但這個專案被總局的顧問李教授，斃了。”
“他的理由是，電影裡面的設定，缺乏足夠的科學依據，不符合規定，會對公眾造成誤導”
“故事發生在不遠的未來，地球環境惡化，人類面臨滅絕。我們唯一的希望，是穿越一個突然出現在太陽系附近的蟲洞，去另一個星系尋找新的家園。”
陳清用最簡短的語言，勾勒出了《星際穿越》的骨架。
不少人的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這個故事聽起來，似乎和好萊塢那些俗套的太空災難片沒什麼區別。
“他們的第一站，是一顆圍繞著巨型黑洞卡岡圖亞執行的行星。那顆行星上，可能存在生命延續的希望。”
陳清的目光，再次落到投影幕布上那張震撼的圖片上。
“這就是那顆黑洞，卡岡圖亞。”
眾人恍然大悟。
原來這張圖，是為了一部電影做的。
周明教授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找回了身為權威的姿態，語氣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指點。
“想法是好的，為科幻電影追求嚴謹的科學細節，值得鼓勵。”
“但....陳導演，電影終究是藝術創作，不是做科研。有時候為了戲劇衝突，做出一些不符合科學常識的設定，反而會貽笑大方。”
他顯然已經將陳清剛才的“博學”，歸結為是提前做足了功課的“表演”。
陳清像是沒聽出他話裡的刺，反而順著他的話，主動暴露出了一個“問題”。
“周教授說得對，這也是我今天來請教各位的原因。”他露出一副誠懇求教的神情。
“比如，在劇本里，我設計了一個關鍵情節：探險隊在那顆行星上停留的一個小時，等於地球上過去了七年。”
“噗——”
他話音未落，後排一個年輕的研究員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一小時等於七年？這...這也太誇張了。”
“開什麼玩笑，這時間膨脹的比例，比光速飛船還離譜。”
“我就說嘛，搞藝術的，對數量級根本沒概念。”
周明教授更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看向武向平，那意思很明顯：看吧，我就說他是個門外漢，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像是在給本科生上課。
“陳導演，引力時間膨脹效應，確實存在。但效應的大小，和引力場的強度直接相關。”
“你這個一小時等於七年的設定，換算一下，時間流速相差了六萬多倍。”
“要達到這種效果，那顆行星得離黑洞的事件視界多近？幾乎是貼在上面了！”
“而在那種距離下，任何行星都會被潮汐力撕成碎片，根本不可能穩定存在。”
周明說完，得意地靠回椅背。
他覺得自己這一番話，有理有據，既展示了專業性，又徹底戳破了對方的牛皮。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從剛才的震驚，轉變成了一片輕鬆的、看笑話般的氛圍。
李雪站在牆邊，心裡一陣發緊。
她搞不明白，陳清為什麼要在扳回一局後，主動丟擲這麼一個巨大的破綻？
這不是自己把臉伸過去讓人打嗎？
然而，面對滿屋子的質疑和嘲笑，陳清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
他只是靜靜地聽完，然後，問了周明一個問題。
“周教授，您剛才說的是一個不旋轉的，史瓦西黑洞，對嗎？”
周明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像是被人踩中了痛腳的貓，瞬間炸毛。
“你什麼意思？難道你用的還是克爾黑洞不成？”
他這句話脫口而出，帶著三分惱怒和七分不屑。
克爾黑洞，也就是旋轉黑洞，其周圍時空的計算遠比史瓦西黑洞複雜，尤其是在“能層”這個詭異的區域，物理規律會變得極其反直覺。
在座的博士生們做課題時都對此頭疼不已。
他一個拍電影的，難道還懂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