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這圖哪來的（1 / 1）
一瞬間，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剛才還在低聲討論的幾個博士生，全都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僵在了原地。
武向平臉上的不耐煩，也瞬間凝固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圖上，就再也移不開了。
他今年四十七歲，研究了一輩子宇宙。
曾在無數個深夜，對著冰冷的方程和資料，想象著黑洞的模樣。
可今天，他發現自己過去所有的想象，在這張圖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他站起身，摘下眼鏡，用衣服擦了擦，又戴上，生怕自己看錯了。
他一步步走到桌前，俯下身子。
他的手指，在距離紙面一釐米的空中，顫抖著，緩緩劃過那道被引力扭曲的光弧。
“引力透鏡……”
“這是……完美的引力透鏡效應……”
他喃喃自語，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撼。
“老師，您看這裡！”
一個博士生指著影象的邊緣，聲音都在發抖。
“背景恆星被拉扯出的光弧……這……這完全符合愛因斯坦環的理論預測值！”
“還有吸積盤！”另一個學生激動地補充，“非對稱的多普勒效應！”
“左側的藍移和右側的紅移細節，這……這連相對論性射束效應都精確計算進去了！”
“天哪，是誰模擬出來的？計算量得有多大？”
“是索恩的團隊嗎？聽說他在準備一個新專案？這麼快就有成果了？”
整個會議室，炸開了鍋。
一群站在華國天體物理學最前沿的精英，此刻像是一群第一次看到星空的孩子。
圍著那張圖，激動地討論著，爭辯著。
武向平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
他直起身，拿起桌上那張被他隨手丟下的便籤紙。
這一次，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下面那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胸膛裡，三種情緒在劇烈翻滾。
憤怒。
狂喜。
還有一種被挑戰的……屈辱感。
憤怒，是因為有人用他最熟悉的武器，攻破了他的認知壁壘。
狂喜，是因為他看到了一個做夢都不敢想的，真實的宇宙奇觀。
而屈辱，是因為實現這個奇觀的，很可能不是他的同行，甚至不是一個科學家。
……
半小時後，陳清的手機響起。
他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的，不再是李雪那緊繃的聲音。
而是一個沉穩、厚重的男中音。
“是陳清導演嗎？”
“我是。”
“我是武向平。今天下午三點，天文臺A座701會議室，有時間嗎？”
沒有客套。
“有。”陳清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結束通話電話，陳清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衝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沒有穿什麼名牌，就是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
下午兩點五十，陳清準時出現在國家天文臺A座的大廳。
李雪早已等在那裡。
她看著陳清，眼神極為複雜。
有審視，有好奇，甚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她一言不發，在前面帶路。
兩人穿過長長的走廊，牆壁上掛著一幅幅震撼的星雲照片，還有歷代天文學家的黑白肖像。
這裡的空氣，和陳清去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不同，安靜、純粹，充滿了智性的壓迫感。
701會議室的門，是緊閉的。
李雪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陳清一眼，低聲說。
“裡面……除了武教授，還有十幾位我們臺裡宇宙學和天體物理方向的專家。”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他們看了你的圖……都很興奮，也很……疑惑。”
陳清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這不是一次友好的會面。
這是一場學術界的公審。
李雪推開了門。
巨大的會議室裡，坐了滿滿一屋子的人。
年紀大的有白髮蒼蒼的老者，年輕的也有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研究員。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開門的一瞬間，如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陳清身上。
那目光裡，帶著審視，帶著懷疑，帶著高高在上的挑剔，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分解到原子層面。
會議室正中的巨大投影幕布上，赫然就是陳清列印的那張“卡岡圖亞”。
一個精神矍鑠，眼神銳利如鷹的男人，坐在主位上。
他就是武向平。
他沒有起身，只是伸手指了指他對面的一個空位。
“陳導演，請坐。”
陳清走了過去，坦然坐下，彷彿沒有感受到那幾乎要將人壓垮的目光。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武向平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率先發問。
“這張圖，哪兒來的？”
同樣的問題，從他嘴裡說出來，和從李雪嘴裡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
這不僅僅是詢問，更是質詢。
“我做的。”
陳清的回答，也和之前一樣，簡單，直接。
“譁——”
他話音剛落，會議室裡便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騷動和竊竊私語。
“他說他做的？”
“現在的年輕人，膽子是真大。”
“譁眾取寵，我見得多了。”
武向平抬了抬手，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著陳清。
“用什麼做的？”
“一個我自己編寫的，用於引力場視覺化的渲染程式。”
“程式？”
武向平還沒說話，他身邊一箇中年男人已經忍不住了，發出一聲冷笑。
“年輕人，吹牛也要有個限度。”
周明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用一種看穿一切的眼神看著陳清。
“你知道編寫一個能模擬克爾黑洞引力透鏡效應的渲染器，意味著什麼嗎？”
“這需要最頂尖的物理學家提供理論模型！”
“最頂尖的數學家進行演算法最佳化！”
“還有最頂尖的程式設計師團隊耗費數年才能實現！”
“這不是你拍電影，喊一句Action就行了！”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不少人都露出了贊同的神色，看向陳清的目光也愈發輕蔑。
然而，陳清卻只是靜靜地聽完，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將目光從武向平身上移開，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位教授。
“我知道。”
“它需要輸入精確的物理引數，建立時空度規。”
“然後用光線追蹤演算法，去求解測地線方程，模擬光子在彎曲時空中的路徑。”
“運算過程中，還要考慮到多普勒效應、引力紅移、相對論性射束等一系列效應的疊加。”
“這些還只是基礎。”
“想讓畫面不失真，你還得處理好渲染方程在非歐幾里得空間下的積分問題。”
陳清的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裡炸響！
剛才還一臉不屑的周明，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
他像是被人當眾打了一記響亮的耳光，嘴巴微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滿屋子的專家，全都陷入了石化般的震驚之中！
陳清說完，緩緩將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武向平身上，微微一笑。
“沒錯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