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踏入棋盤遊戲（1 / 1）
如果說之前的輿論風暴是空戰，是資訊與信念的對轟。
那麼“選角”，則意味著戰爭進入了最殘酷血腥的地面階段。
它關乎利益、人情、派系，以及一個龐大帝國裡最根深蒂固的規則。
秦姐立刻明白了陳清的意思。
她推了推眼鏡，“彗星影業的門檻，恐怕要被踏破了。”
她的預言甚至過於保守。
自新華社與《人民日報》的公告和文章釋出後。
彗星影業的門檻，與其說被踏破，不如說快要被各路人馬的唾沫星子給淹了。
公司的前臺電話，從一開始還能禮貌地回應“請問您找哪位”，到後來變成了“不好意思，陳導在開會”。
最後乾脆直接設定成了語音留言。
可即便是這樣，留言信箱也在半小時內就被塞爆。
辦公室裡，秦姐恨不得生出八隻手來。
她左手拿著手機，耳朵和肩膀夾著一部座機聽筒，右手還在膝上型電腦上飛速地回覆著郵件。
她身後的團隊，每個人都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像是在戰壕裡抵禦著一波又一波的衝鋒。
第二天一早，公司所在的寫字樓下，就出現了一道蔚為壯觀的奇景。
從鋥亮的邁巴赫、賓利，到掛著特殊牌照的奧迪A6。
再到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人物的豐田埃爾法，幾乎堵死了整條街道。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在開什麼國際車展。
這些人，代表著華夏最頂級的幾股力量。
最先殺到陣前的，是國內那兩頭已經初顯崢嶸的網際網路巨獸。
一個姓馬的，和另一個也姓馬的。
“企鵝娛樂”的副總，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
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姿態放得很低。
“陳導，王總，我們企鵝不止可以投錢，更能為您的電影賦能。”
他語氣誠懇，“《星際穿越》這個IP，它的未來絕不止於一張電影票。”
“我們有最龐大的社交使用者群體，可以做最精準的宣發觸達。”
“電影裡的科學概念，可以和我們的科普頻道、線上教育聯動，這是在踐行國家倡導的科學啟蒙。”
“電影的周邊，可以在我們的拍拍網獨家發售。”
“我們還可以為電影量身打造一款同名網遊……這是一個完整的生態，一個屬於華夏自己的文化IP宇宙閉環。”
王斯蔥翹著二郎腿，聽得直撇嘴。
他最煩別人跟他扯這些虛頭巴腦的詞。
什麼“賦能”、“閉環”、“生態化反”，聽得他腦仁疼。
“說人話。”王斯蔥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別扯什麼家國情懷，不就是想用你們的流量，來換我們這塊肥肉嗎？”
副總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恢復如常，甚至笑意更深。
“王總說笑了，這是雙贏。”
“我們願意拿出企鵝最好的資源，毫無保留地支援這樣一部劃時代的作品。”
“我們想要的，只是一個深度的戰略合作。”
“比如……電影的聯合出品權，以及男女主角的優先推薦權。”
圖窮匕見。
……
另一邊，阿狸爸爸的代表則顯得更加財大氣粗。
他們派來的是一個剛從華爾街回來的女精英，一身高定西裝，嘴裡蹦出的全是英文縮寫。
“Chen，這個project的potential是巨大的。”
她晃著手裡的咖啡，語速極快。
“我們不光能提供financialsupport，更重要的是data。”
“我們有國內最強的電商資料，可以精準分析出觀影人群畫像。”
“我們可以連你們的線上票務平臺一起投資，指導你們的casting和marketing策略。”
“這叫C2B，Customer-to-Business。未來，我們還可以把這個IP和我們的金融、物流體系打通……”
陳清安靜地聽著，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既不打斷，也不附和。
等她說完，陳清才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熱氣。
“聽起來很美好，我們會好好考慮馬總提出的合作方案。”
……
送走了兩尊大佛，王斯蔥癱在沙發上，長出了一口氣。
“我操，跟這幫人說話比拍電影還累。一個個跟傳銷頭子似的，就想把咱們這頭剛養肥的豬給連皮帶骨吞了。”
陳清笑了笑，沒說話。
緊接著，是嗅覺敏銳的國際資本。
高盛的代表堵在門口，彬彬有禮地遞上名片，提議設計一套靈活的融資方案，引入海外資本，幫助電影在北美和歐洲同步發行。
陳清用一口流利的英語回應：“謝謝，但我不缺錢。”
那位代表愣了一下，微笑道。
“陳導，您或許不缺錢，但您需要渠道。沒有我們的運作，這部電影很難進入北美主流院線，最多隻能在唐人街的小影院裡放一放。這是現實。”
陳清看著對方錯愕的表情，補了一句，語氣依舊平靜。
“我缺的是能把錢變成光影的藝術家，而不是把錢變成更多錢的銀行家。至於渠道，當我的電影足夠好時，是他們來求我，而不是我去求他們。”
翻譯把話翻過去，那位高盛代表的表情瞬間變得極為複雜，他收起笑容，深深地看了陳清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除了這些擺在明面上的，還有更多暗流在湧動。
陳清的私人手機，接到過好幾個無法追溯來源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說話直接而粗暴，表示願意拿出幾個億的“現金”，只求在電影裡掛個聯合出品的名頭，別的什麼都不管。
對於這種來路不明的“熱錢”，陳清連敷衍都懶得敷衍，只用一個字就打發了。
“滾。”
夜幕降臨，一天的喧囂終於褪去。
辦公室裡只剩下陳清、秦姐和王斯蔥三人。
王斯蔥正拿著手機刷著八卦新聞，上面全都是各路明星想參演《星際穿越》的傳聞，他看得樂不可支。
“清哥，你看這幫媒體，都快把娛樂圈給點名點完了。還有人說楊蜜為了爭取角色，天天在你家門口蹲點呢。”
秦姐則在一旁整理著今天的訪客記錄和各方訴求，厚厚的一沓檔案，看得她眉頭緊鎖。
“今天來的，還只是前菜。”
她揉了揉太陽穴，聲音裡透著一絲疲憊。
“明天開始，圈子裡的老傢伙們，該親自下場了。”
陳清沒有理會他們。他走到辦公室裡那面巨大的白板前。
白板上空空如也，只在最頂上寫著“《星際穿越穿越》演員表”幾個字。
他看著那片刺眼的空白，彷彿在審視一個即將展開的戰場。
外面的資本，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想要撕咬下這塊肥肉。
他們帶來的，是金錢、是資源、是誘惑，也是枷鎖。
而另一場更洶湧的風暴，正在華語電影圈這個看似平靜的深潭之下，悄然匯聚。
那些盤踞多年的門派與山頭，那些掌控著話語權的大佬與貴族，他們蟄伏著，審視著，等待著。
陳清知道，選角，就是這場風暴的引爆點。
他拿起一支記號筆，在白板上【爸爸】和【女兒】的後面，畫了兩個大大的問號。
筆尖與白板接觸，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兩個問號，像兩隻深邃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門外那個喧囂而貪婪的世界。
也像兩把重鎖。
鎖住了這份潑天的富貴。
等待著那個真正配得上它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