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規矩（1 / 1）
東海。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停在了檀宮門口。
車門開啟，下來兩位氣質不凡的中年人。
他們手中提著的，是幾份包裝精美的茶葉和幾本關於東海城市發展的規劃圖冊。
他們是東海市政府和上影集團的代表。
陳父開門時，看到這陣仗，著實愣了一下。
“您是陳清的父親陳建軍先生吧？”
為首的中年人笑容可掬，“我們是市裡的，受領導委託，特地來拜訪您。”
客廳裡，代表們沒有一句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陳先生，陳清導演是我們東海的驕傲！”
“《星際穿越》這樣偉大的專案，我們家鄉人民，沒有理由不支援！”
他攤開桌上的規劃圖冊，指著其中一塊位於松江區的地塊：“這是我們正在規劃的東海科技影都，政策、資金、配套設施，我們都可以給到最優！”
“我們希望，陳清導演能把彗星影業遷回東海，能把《星際穿越》的出品和一系列製作，落在東海。”
“這不光是對陳導的支援，更是對整個東海文化產業升級的巨大推動！”
市政府的代表則從另一個角度補充：“陳先生，您放心，只要專案落地，從稅收優惠到人才引進，我們一路綠燈。”
陳父聽完，沉默了半晌，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他推了推老花鏡，緩緩說道：“兩位領導的心意，我們心領了。”
“但這事，我做不了主。小清的工作，我們老兩口從不干涉。”
“你們的好意，我會轉告他，具體怎麼決定，還得他自己拿主意。”
一番話，不軟不硬，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兩位代表對視一眼。
有其父必有其子，陳家人，都不簡單。
而在香江，一場電影人的慈善晚宴上，氣氛則更加微妙。
當有記者將話筒遞給陳龍大哥，問他如何看待內地導演陳清和他的《星際穿越》時。
龍哥一改往日裡的大大咧咧，表情嚴肅地對著鏡頭說：“這是我們華語電影人，邁出的真正的一大步！”
“我非常佩服這個年輕人的勇氣和魄力。電影工業，不是光靠打打殺殺就能起來的，需要有這樣敢於挑戰頂級科技和製作的先鋒。”
“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只要我做得到，一定支援！”
而在晚宴的角落裡，幾位正當紅的港星，如氣質憂鬱的古仔、演技深邃的梁仔、外形俊朗的阿祖，則在和各自的經紀人低聲交談。
“簡歷和作品集，明天一早就遞過去。姿態放低一點，不要提片酬，就說希望能有機會參與這個偉大的專案。”
“告訴他們，阿祖的普通話最近一直在苦練，絕對沒問題。”
“梁仔那邊，讓他自己給陳導寫一封親筆信，要拿出誠意。”
他們像一群敏銳的鯊魚，嗅到了潮流轉向的氣息，悄無聲息地，將自己的觸角，伸向了那片波瀾壯闊的全新海域。
京圈的虎視眈眈，西北圈的殷切期盼，家鄉的鼎力支援。
再加上那些蠢蠢欲動的資本和削尖了腦袋想擠進來的演員……
一張無形的巨網，已經將《星際穿越》這個專案，將陳清本人，牢牢地罩在了中央。
每一個網眼，都是一重關係，一次博弈。
選角，已經不再是單純地挑選演員，而是在這個巨大的名利場上，進行一次驚心動魄的走鋼絲。
陳清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依舊沒有散去的豪車。
“張導是體面人，他懂得點到為止。”
“但更多的人，不懂。”
“他們會把我的客氣，當成軟弱。”
“把我的尊重，當成可以交易的籌碼。”
秦姐揉了揉發酸的眼眶，看向陳清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
她比王斯蔥看得更遠。
陳清拒絕的，不止是張一謀，而是整個華語電影圈沿襲了幾十年的“人情法則”。
她深吸一口氣，將一疊厚厚的，幾乎可以當板磚用的檔案，輕輕放在了陳清面前的辦公桌上。
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你說的對，但麻煩才剛剛開始。”
“這是什麼？”
王斯蔥好奇地湊了過來。
隨手翻開第一頁，眼睛瞬間就瞪大了。
“我操！”
檔案是列印出來的表格，第一列是演員名字，後面幾列分別是經紀公司、代表作、以及最重要的——推薦人。
黃小明，推薦人：北電崔老師。
陳昆，推薦人：編劇王朔。
許情，推薦人：導演鄭曉龍。
張嘉譯……
密密麻麻的名單，幾乎囊括了當下華語影視圈所有一線、準一線的男演員。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站著一個無法輕易拒絕的名字。
“這還只是男演員。”
她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
“華誼、博納、光線……幾乎所有叫得上號的公司，都派人來接觸過了。”
“他們的意思很明確，可以不投錢，可以不要出品權，但必須給他們旗下的藝人一個主要角色。”
“這十六億的專案，對他們來說，就是一艘鍍金的火箭，誰都想上來。”
王斯蔥看得咂舌不已。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華夏這個“人情社會”的運作方式。
“清哥，這....怎麼辦？”
秦姐指了指旁邊另外幾份同樣厚度的檔案。
“企鵝和阿狸都想要借這股東風入股你的線上票務平臺，並且願意為此追加投資。”
“還有港圈那邊，英皇也想合作，楊總說香江的資源他都可以給我們安排好。”
秦姐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這些人，每一個背後都站著我們得罪不起的資本和人脈。”
“陳總，我們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拒之門外。”
這是一個死局。
一場權力的圍獵。
王斯蔥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皺眉道。
“是啊，清哥，總得給點面子吧？不然以後還怎麼在圈子裡混？”
“我爸常說，和氣生財，大家一起把蛋糕做大！”
陳清沒有去看那些名單。
他只是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秦姐說完，他才緩緩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白色寫字板前。
白板上，“《星際穿越》演員表”幾個大字下面，依舊是兩個刺眼的問號。
在秦姐和王斯蔥不解的目光中，陳清拿起一支黑色的記號筆。
轉身，看著兩人，平靜地問了一個問題。
“你們說，當一顆恆星走向毀滅時，它會徵求周圍行星的意見嗎？”
兩人都愣住了。
沒等他們回答，陳清便自顧自地說道。
“不會。”
“它只會用最純粹、最暴烈的物理法則，碾碎一切既有的軌道與秩序。”
說完，他轉過身，在白板上“演員表”的下方，寫下了兩個字。
【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