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人情局（1 / 1）
在席捲整個行業的風暴之外，一些更細微的漣漪，正在某些人的心湖中悄然擴散。
劉藝菲的家中。
劉曉麗激動地在女兒面前來回踱步。
“菲菲，你看到了嗎？”
“《星際穿越》！陳清的新電影！”
“這可是連好萊塢都十分罕見的製作規格！”
“靠《功夫之王》衝擊好萊塢，正好可以靠這部電影扳回來！”
劉藝菲正安靜地坐在窗邊看書，她頭也沒抬，只是輕輕翻過一頁。
“媽，不用了。”
“什麼叫不用了？”劉曉麗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之前拍《彗星》算是咱們幫襯了他！這次正好是他投桃報李的機會！”
“你跟陳清關係那麼好，你主動一點，這個女主角，除了你還能有誰？”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端著你那點驕傲？”
劉藝菲終於合上了書，抬起頭看著自己的母親，眼神清澈而堅定。
“如果適合我，他會來找我的。如果不適合，我去了也沒用。”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想用人情去換一個角色。”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傻！”
劉曉麗急得直跺腳，“現在圈子裡多少人都削尖了腦袋想往裡鑽！”
“你不爭，有的是人爭！等你反應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劉藝菲站起身，看著自己的母親。
“媽，如果這部電影真的像他說得那麼偉大，那它的選角，誰爭都沒用！”
劉曉麗看著女兒臉上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淡然，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自從陳清出現後，女兒的脾氣，就犟得十頭牛都拽不動了。
不讓她去時，她偏要去。
這下求她去，反而不去了。
而在另一邊，華誼兄弟的辦公區，有人正因為同樣的事情而坐立不安。
黃小明靠在茶水間的窗邊，心煩意亂。
他剛剛從王小磊的辦公室外路過，清晰地聽到了裡面傳出的對《星際穿越》的不屑與嘲諷。
“短視！”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作為在圈內摸爬滾打了多年，嗅覺極其敏銳的“機會主義者”。
他比王氏兄弟更能看清這個專案的可怕潛力。
這已經超出了電影的範疇，這是一次足以載入史冊的文化事件。
能參與其中，哪怕只是一個配角，其帶來的無形價值，也遠超任何一部商業大片的主角。
可是，公司高層已經定了調，嚴禁旗下藝人與彗星影業接觸。
這無異於將他死死地按在了一艘看起來華麗，卻正在錯失航向的巨輪上。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黃小明端著咖啡，腦子飛速運轉。
他想到了一個人——崔老師。
作為北電的老師，崔老師和陳清的導師錢教授關係匪淺，也許可以從中牽線搭橋。
他又想到了劉藝菲，她和陳清私交不錯……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先撥通了崔老師的電話。
無論如何，他必須為自己找到一張船票。
就在這暗流湧動的時刻，陳清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上，是一個他既熟悉又有些意外的名字。
張一謀。
陳清按下了接聽鍵，嘴角浮起一絲莫測的笑意。
他知道，真正的“人情牌局”，開始了。
“張導，您好。”
他的聲音平靜而謙遜。
電話那頭傳來張一謀標誌性的，略帶沙啞的嗓音，很溫和。
“陳清啊，祝賀你。我在報紙上看到了，動靜不小，了不起。”
“您過獎了，都是摸著石頭過河，心裡也沒底。”
陳清客氣地回應。
兩人先是寒暄了幾句，聊了聊市場，聊了聊《三槍》。
張一謀的言談間，充滿了長輩對後輩的欣賞與期許，分寸拿捏得極好，完全沒有國師的架子。
在氣氛變得融洽之後，張一謀才切入了正題。
“今天給你打電話，除了祝賀，其實還有個不情之請，算是我這個長輩，厚著臉皮求你件事。”
來了。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秦姐和王斯蔥都屏住了呼吸。
“張導您言重了，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
陳清的語氣依舊平靜。
張一謀在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是關於西影廠的事……廠裡現在的情況，不太好。今天，老廠長親自來找我了……”
他沒有提任何要求，只是將西影廠的優勢和劣勢全都客觀地敘述了一遍。
不施壓，不強求，只是陳述事實，點到為止。
這便是國師的說話藝術。
他將人情擺在桌上，但把選擇權，完全交給了陳清。
電話這頭的陳清，聽完張一謀的敘述，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就在張一謀都以為他要找藉口推脫時，陳清開口了。
“張導，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清晰而沉穩。
“我還是個學生的時候，看的第一部讓我震撼的華語電影，就是您的《紅高粱》。”
“那是西影廠拍的，可以說，沒有西影的輝煌，就沒有我們這一代電影人對電影的最初夢想。”
這番話，讓電話那頭的張一謀，眼神也變得柔和起來。
“所以，”陳清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這件事，我記下了。”
“西影廠的輝煌，是我們這代電影人的集體記憶，它不該就這麼沉寂下去。”
這句話，讓電話那頭的張一謀和會議室裡的秦姐，都鬆了口氣。
但陳清的下一句話，卻又讓所有人的心提了起來。
“但是，張導，您也知道，《星際穿越》這個專案，對於技術的要求，是前所未有的。”
“科學的嚴謹性，是它的生命線。在這一點上，我不能有任何妥協。”
先給面子，再講原則。
滴水不漏。
張一謀在那頭輕輕“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您放心，我不會讓您難做。”陳清給出了自己的方案。
“等我們專案組的製作方案出來之後，我會親自帶隊去一趟西影廠。”
“如果西影廠的場地、硬體條件，能夠滿足我們的製作需求，我一定優先考慮合作。”
“但如果條件不符，我也希望您和老廠長能理解。我不能拿十六億的投資和整個民族的期待去賭一份人情。”
這個回答，滴水不漏。
既給了張一謀面子，又沒有當場許諾任何事，將主動權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就算最終沒有合作，也不是他不給面子，而是西影廠自己條件不夠。
王道與霸道，他選擇了王道。
但在這份王道之下，是絕不妥協的霸道核心。
電話那頭的張一謀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爽朗的笑聲。
“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那就不打擾你忙了，預祝一切順利。”
結束通話電話。
王斯蔥一臉佩服地豎起大拇指：“清哥，牛逼！國師的面子都敢不給！”
陳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是不給，是不能給。”
“這個口子一旦開了，後面所有的人情都會找上來。”
“到時候，這部電影就不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