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她有兩位父親(1 / 1)
風暴裡。
有人在權衡,有人在博弈。
而一些被遺忘在角落的身影。
正試圖用盡全力,讓自己被風看見。
華誼兄弟的藝人宿舍裡。
一個扎著丸子頭,臉蛋圓圓的女孩。
正抱著手機,一遍遍地重新整理著“星際”的社羣頁面。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此刻卻盛滿了羨慕與渴望。
螢幕上,那些或專業或業餘的表演影片。
像一扇扇鑿開監獄牆壁的窗,讓她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的可能性。
“麗影,又在看那個?”
室友湊過來,瞥了一眼螢幕,撇撇嘴。
“別想了,沒用的。王總都下死命令了,咱們公司的人,誰都不許碰。”
“再說了,就算能報名,哪兒輪得到我們啊。你沒看人家胡戈、彭於彥都下場了。”
“咱們就好好準備下一部戲的丫鬟角色吧!”
女孩低下頭,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將手機鎖屏。
但握著手機的指節,卻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自從在《雅虎搜星》被馮導選中,籤進華誼,她以為自己的人生就要起飛了。
可現實卻是,無休止的邊緣角色,無意義的客串。
她就像公司貨架上,一件蒙了灰的商品,無人問津。
她握緊了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不許碰?
可如果....
這是唯一能抓住的光呢?
與此同時,另一處華燈璀璨的豪宅內。
在外人眼中的豪門闊太。
那個曾經在《天龍八部》裡巧笑嫣然的“阿朱”,如今洗盡鉛華的劉滔。
正雙目通紅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王珂。
這個曾經名動京城,被譽為“京城四少”的男人。
此刻憔悴得像是一夜間老了十歲。
“老婆....”
他抓住妻子的手,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我對不起你....”
王珂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你幫幫我....再幫我一次...”
“我們....我們去試試那個海選,好不好?”
“就當是為了我還債...求你了....”
2008年的金融海嘯,像一隻無情的巨手,將他從雲端狠狠拽下。
一夜之間,他欠下了三個億的鉅額債務。
好友反目,親信背叛。
劉滔的心,像被刀子剜著一樣疼。
她息影多年,早已習慣了相夫教子的生活,娛樂圈的浮華離她已經很遠。
“我去...有什麼用?”
她的聲音發顫,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我都多少年沒拍戲了,人家憑什麼選我?還是這種十六億的大製作……”
“不!就是因為它大,才有希望!”
王珂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著她的手。
“陳清!是那個陳清!他拍《彗星》的時候,用的就是那種沒有名氣的人!”
“他要的是演員!是真正的演員!老婆,你是有演技的啊!”
“你忘了你的阿朱,忘了你的白素貞了嗎?”
“你去試試!萬一呢?萬一被選上了,咱們家...咱們家就有救了!”
看著丈夫幾乎崩潰的臉,又看了看身邊熟睡的孩子。
這個家...
搖搖欲墜!
劉濤緩緩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滑落。
阿朱..
白素貞..
那些曾經讓她引以為傲的角色,如今卻成了她不得不重返名利場的。
最後籌碼。
……
當整個華夏娛樂圈,都在為這場風暴而激進,猶豫,掙扎時。
劉藝菲,卻對外界的喧囂,一無所知。
她正面臨著一場,只屬於她自己的戰爭。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飄雪的聲音。
她盤腿坐在地毯上。
面前的膝上型電腦上,停留在那個試鏡題目。
【作為兒女,向三十年未見的父親訴說你的心聲】
她已經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整個下午。
母親劉曉麗推門進來,將一杯熱牛奶放在她手邊。
“茜茜,還沒想好嗎?”
劉曉麗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茜茜,你到底在猶豫什麼?”
“陳清把路都給你鋪好了!你只要報名,肯定能入選!”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擠破了頭都想進來?你為什麼就是不動?”
在劉曉麗看來,女兒對陳清的話言聽計從。
這麼“好用”的演員,哪個導演能拒絕得了?
這個公開海選的形式,和當初《功夫之王》一樣。
走個過場而已!
只要報名,參演是板上釘釘的事。
至於是幾番,那可以慢慢聊!
榜單排名的功能,更是像為女兒量身定做的一樣!
當然,如果女兒能用一份無可挑剔的表演,堵住所有人的嘴。
那就更好了!
劉藝菲沒有回應。
她不是在猶豫,更不是在拿捏姿態。
她是.....
被這道題,問住了。
父親。
對她來說,這是一個無比複雜,甚至被撕裂成兩半的詞語。
她的生命裡,有兩個父親。
腦海中,首先浮現的,是一張溫文爾雅的臉。
那是她的親生父親,安邵康。
一位遠在法國的外交官。
雖然相隔萬里,但父愛從未缺席。
他會在深夜跨越時差打來電話,只為聽聽她的聲音。
他會在她去國外讀書時,悄悄飛去看她,帶給她最喜歡的書籍和點心。
他代表著一個書香門第的,安穩而溫暖的世界。
一個她早已遠離的世界。
如果三十年未見,她會對他說什麼?
是告訴他,自己有多想念巴黎午後,父女倆在塞納河畔散步的時光?
還是哭著問他,為什麼當初沒有帶她一起走?
一陣酸楚而柔軟的思念,湧上心頭。
緊接著。
另一張輪廓分明,可更具壓迫感的臉,強行擠入她的腦海。
陳今飛。
她的“乾爹”。
那個一手將她帶入娛樂圈,為她鋪路搭橋,為她遮風擋雨,卻也讓她揹負了無數爭議與流言的男人。
他不是父親,卻比父親更深地介入了她的人生。
他又是父親,是導師,是她前半生人生的總設計師。
他為她打造了“神仙姐姐”的完美人設,也親手為她建起了一座看似華美、實則讓她窒息的牢籠。
她對他,有感激,有依賴,有敬畏。
也有一種越來越強烈的,想要掙脫逃離的叛逆。
他就在身邊,觸手可及。
但某種意義上,他比遠在法國的父親,更加遙遠。
對著這位朝夕相處的“父親”。
又該說些什麼?
是感謝他一路的扶持?
還是....
告訴他,自己想掙脫這份保護,去過屬於自己的人生?
這道題,對別人來說,是表演。
對她劉藝菲而言,卻是一道宿命的判決書。
它逼著她,去直面自己被分割、被定義、被安排的前半生。
她要訴說的,究竟是對親生父親的思念?
還是對“教父”的複雜情感?
亦或是……
將這兩種撕裂的情感,揉碎融合成一種,只屬於她劉藝菲自己的獨白?
她忽然明白了。
陳清出的,從來不是一道簡單的考題。
他要看的,不是演員的技巧。
而是一個人,敢不敢把自己真實脆弱的靈魂,掏出來,放在鏡頭前。
劉藝菲緩緩地抬起頭。
她走到鏡子前,卸掉了臉上最後一絲妝容,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
她關掉了房間裡所有的燈,只留下一盞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她坐回到電腦前,按下了錄製鍵。
那一刻,鏡頭裡的女孩,不再是萬眾矚目的神仙姐姐。
她只是一個,準備向自己被割裂的人生,做一次告解的。
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