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賽博妲己的面試（1 / 1）
張小龍徹底失語了。
他的腦海裡，彷彿被一道驚雷劈開。
他想到了那些社羣裡，無數粉絲在自己偶像帖子下方的留言。
“哥哥，你今天吃飯了嗎？”
“彥彥，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老胡，下一部戲什麼時候拍啊？”
這些，不就是最原始的，對“偶像日常”的窺探欲和互動欲嗎？
如果........
如果這個平臺，能滿足他們呢？
一個前所未見。
融合了【媒體屬性】、【社交屬性】和【廣場屬性】的的終極怪物。
正在他眼前，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電話那頭那個比自己年輕了近二十歲的男人。
給他描繪的，是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網際網路世界。
“Pony........Pony說，他想下週親自飛一趟京城，想和你當面聊聊。”
張小龍的聲音，已經只剩下敬畏。
“好，我等他。”
結束通話電話，陳清將手機放在桌上。
他抬起頭，看向辦公室裡，那個從他打電話開始，就一直拘謹地站著，大氣都不敢喘的年輕人。
那是一個皮膚黝黑，戴著黑框眼鏡，眼神裡充滿了狂熱與崇拜的青年。
“錢教授說，你看了我的公開課，對我拍的《彗星》很有想法？”
郭帆全身一個激靈，像被電流穿過，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他身後的椅子被撞得發出一聲刺耳的悲鳴。
“陳.....陳導！我.....我.....”
他語無倫次，腦子裡還回響著剛才那通電話裡的內容。
一個世界？
一個廣場？
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男人，到底在下一盤多大的棋？
陳清看著他窘迫的樣子，笑了笑。
“別緊張，坐。”
“我讓你來，不是想聽你吹捧我。”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我想問你，如果讓你來拍《流浪地球》。”
“行星發動機，你覺得，應該是什麼樣子？”
轟！
郭帆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流浪地球？
拍《流浪地球》？
他出現幻聽了嗎？
那是他最喜歡的一本科幻小說！
那是他藏在心裡最深處，連做夢都不敢去觸碰的夢想！
他此行最大的奢望，是懇求陳清讓他加入《星際穿越》的團隊。
哪怕只是個端茶倒水的雜工。
可他萬萬沒想到，陳清一開口，就直接扔出了一個……
他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神聖名字。
“陳...陳導..您....您的意思是……”
郭帆的嘴唇哆嗦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陳清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置於身前，平靜地注視著他。
他像一個手握權柄的考官，在等待一個決定命運的答案。
“我問你，發動機，應該是什麼樣子？”
沒有解釋。
沒有鋪墊。
就是這樣一句簡單、直接，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的問題。
郭帆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個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是小說裡描述的那種，高達萬米的巨塔？
還是更寫實一點，像火箭的推進器？
不對！
陳清問的，肯定不是一個簡單的外形設計！
他回想起陳清在北電公開課上，解構《彗星》時所展現出的那種。
從哲學思辨到物理邏輯再到視聽語言的層層遞進。
他真正問的，是為什麼是這個樣子。
郭帆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這是陳清給他的，唯一的機會。
他必須回答。
而且必須給出一個，能讓眼前這個“妖孽”滿意的答案。
“我認為……”
郭帆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組織著語言。
“它不應該只是一個機器。”
“它是人類對抗絕望的紀念碑！”
陳清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示意他繼續。
得到鼓勵的郭帆，思路瞬間清晰了起來。
他彷彿回到了那個在無數個深夜裡，獨自一人暢想這個故事的時刻。
“小說裡寫，發動機建在平原上。”
“但我覺得不行！平原給人的感覺是廣闊，但不夠奇觀！”
“它應該建在崇山峻嶺之間，像一座從群山之巔倒著長出來的鋼鐵巨塔！”
“塔尖深深扎進雲層，塔底噴出足以點亮整個大陸的光焰！”
郭帆越說越興奮，他站起身，忍不住用手在空中比劃著。
“這種倒懸的設計，本身就充滿了視覺上的對抗感！”
“它對抗的是重力，對抗的是我們腳下這片我們賴以為生，卻又不得不逃離的土地！”
“其次，它的風格，必須是蘇維埃重工業加上古圖騰的結合體！”
他看向陳清，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名為“偏執”的光。
“好萊塢的科幻，無論是星戰還是星際迷航，他們的飛船、機器，都充滿了流線型的、精緻的、高科技的美感。”
“但那是屬於海洋文明的優雅。”
“我們不一樣！”
“我們是大陸文明！”
“我們信奉的，從來不是優雅的取巧，而是最樸素、最蠻橫，也最悲壯的力量！”
“所以，我們的發動機，不應該是光滑的，不應該是精緻的！”
“它必須是粗糙的，是充滿著巨大齒輪、裸露管道、鉚釘和焊接縫的！”
“它應該像一座前蘇聯的核電站，和一座巨大的青銅鼎，被強行焊接在了一起！”
“當鏡頭推進，觀眾甚至能看到上面因為歲月侵蝕而產生的斑斑鏽跡！”
“它不完美，它很笨重，甚至有點醜！”
“但它充滿了力量感！充滿了人定勝天的悲壯浪漫！”
辦公室裡，只有郭帆一個人激動的聲音在迴響。
陳清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這個看起來憨厚的宅男，心裡藏著一頭巨獸。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郭帆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思考最深的東西。
“它的核心。”
“這臺發動機，不能是憑空出現的黑科技。”
“它的建造過程，本身就是一部史詩！”
“我設想過一個鏡頭：在全球危機爆發後，全世界的科學家和工程師，匯聚到華夏。”
“在崑崙山之巔，他們用最原始的方式，肩挑手扛，像我們的祖先修建長城一樣，一點點地，把這座鋼鐵巨山建立起來！”
“這個過程裡，有爭吵，有犧牲，有技術上的無數次失敗，有來自其他聲音的質疑！”
“發動機啟動的那一刻，噴出的火焰，點亮的不僅僅是地球的航程。”
“更是人類文明，在面臨滅絕時，所迸發出的，最耀眼的求生欲！”
“所以，陳導……”
郭帆的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清，一字一句地說道。
“它不叫發動機。”
“它叫——希望！”
話音落下。
整個辦公室，再次陷入了絕對的安靜。
郭帆喘著粗氣，緊張地看著陳清，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他把這十幾年來，對科幻，對這個故事所有的熱愛、思考和偏執。
都毫無保留地，傾倒在了這個男人面前。
成，或者不成。
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