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彙報演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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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小時的準備時間,結束了。

當所有演員再次聚集在空曠的廠房中央時,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味。

A區的八個家庭,各自為政,涇渭分明。

他們眼中的疲憊,被一種強烈的競爭欲所取代。

而B區那六個人,只是安靜地站在角落。

他們站得很近,像一群在寒風中,依偎著取暖的孤狼。

那份從禁閉室裡帶出來的死寂與堅韌,經過劇本的催化,已經發酵成一種難以言喻的集體氣場。

“第一組,《陽光普照》,開始。”

陳清冰冷的聲音,透過廣播下達了指令。

黃小明、王志聞、劉藝菲,走到了場地中央。

燈光亮起。

表演,開始了。

這是一場教科書般精準的演出。

王志聞扮演的父親,將一個底層中年男人的壓抑、沉默與笨拙的父愛,詮釋得淋漓盡致。

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次欲言又止的停頓,都堪稱完美。

黃小明的商人本色,讓他習慣於工於心計。

但不得不承認,他為了這場海選,成長了不少。

他貢獻了他演藝生涯中,堪稱頂級的表現。

他將小兒子阿和的叛逆、脆弱與對父愛的渴望,糅合得恰到好處。

當他說出那句“你把所有的好,都給了哥哥”時。

聲音裡的委屈與不甘,讓後臺觀摩的其他演員,都感同身受。

而劉藝菲。

她是那個最完美的“催化劑”。

她不需要太多的臺詞,她只是站在那裡,用一雙清澈又帶著悲憫的眼睛,看著這對父子。

當王志聞最終情緒失控,說出那句“我這個做父親的,也希望我的兒子,健健康康”時。

一滴眼淚,恰到好處地,從劉藝菲的眼角滑落。

不多不少,晶瑩剔透。

滴落在天平上的砝碼,讓整場戲的情感濃度,瞬間達到了頂峰。

表演結束。

全場寂靜。

後臺的鄧朝,神色凝重。

他自問,如果換了自己,也無法比黃小明做得更好了。

監控室內,郭帆的拳頭緊緊攥著。

“太強了...”

他喃喃自語,看向陳清。

“陳導,這...這已經是成熟話劇的級別了!”

陳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著螢幕裡那張梨花帶雨,美得令人心碎的臉。

他只是平靜地對郭帆說了一句。

“一塊完美的瑞士手錶,每個齒輪都嚴絲合縫。”

郭帆一愣。

陳清繼續說道:“它能精準地告訴你,現在是幾點幾分。”

“但它永遠無法讓你感受到,時間是如何流逝的。”

這句話,讓郭帆心頭巨震。

緊接著,鄧朝那組的《海邊的煙臺山下》開始了。

那是一場情緒的核爆。

鄧朝的表演,充滿了力量。

他將一個因失誤害死三個孩子的父親的絕望、自責與癲狂,演繹到了極致。

當他從平靜地敘述“我應該買三副棺材”,到情緒崩潰,搶過道具槍對準自己太陽穴時。

那股濃烈的悲劇感,幾乎要衝破螢幕。

這是一場無懈可擊的獨角戲。

所有人都被他的爆發力所震撼。

監控室內,陳清依舊平靜。

“他點燃了自己。”

郭帆下意識接話:“照亮了所有人...”

“不。”陳清搖頭。

“他只是把自己燒成了灰,卻沒有溫暖到任何人。”

郭帆徹底沉默了。

他好像,有點明白陳清想要什麼了。

終於。

輪到了第九組。

張松文、胡戈、趙麗影、萬倩,張嘉譯和寶強。

六個人,一同走上了舞臺。

他們沒有立刻開始。

他們只是安靜地站成一排。

然後,六個人,非常緩慢地,互相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輕。

卻又很重。

彷彿在無聲地確認,我的家人,我的戰友,你們都還在。

接著,兩人退到一邊。

只剩下四具疲憊的身體。

張松文佝僂著背,縮在一個角落裡,開始徒勞地比劃著摺疊披薩盒的動作。

萬倩靠著他,麻木地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胡戈和趙麗影,則像兩隻沒頭蒼蠅,舉著手,在場地裡四處尋找著根本不存在的WIFI訊號。

他們的臉上,沒有誇張的表情。

只有一種被生活反覆碾壓後的,麻木與卑微。

但就是這份麻木與卑微,讓所有觀看著他們的人,心臟猛地一沉。

突然,胡戈彷彿找到了訊號,他興奮地對所有人喊:“找到了!在這裡!”

一家人,瞬間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

他們擠在那個狹小的角落,腦袋湊在一起,臉上露出了那種底層小人物,佔到一點小便宜後,心滿意足的笑容。

那笑容,廉價,又真實。

燈光,暗下,再亮起。

場景切換。

四個人,已經置身於“豪宅”的客廳。

他們的姿態,完全變了。

他們在慶祝。

慶祝全家成功“寄生”。

但那份喜悅,是壓抑的,是帶著做賊心虛的。

他們不敢大聲笑,所有的快樂,都像偷來的。

後臺的演員們,已經完全看傻了。

他們感覺自己,在四個小時內,看完了這個家庭的一生。

而高潮,在暴雨夜來臨。

一家人狼狽地從豪宅逃回他們那被洪水淹沒的地下室。

胡戈飾演的兒子,看著窗外的瓢潑大雨,對父親說了一句。

“爸,這場雨不是正好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松文的臉上。

他飾演的父親,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滿是泥水的兒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同樣沾滿汙穢的手。

他彷彿第一次,聞到了自己身上那股,永遠無法洗掉的,屬於地下室的“味道”。

那一刻。

張松文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只有一種,被兒子一句話,徹底擊碎了所有尊嚴的,巨大的,空洞的茫然。

那茫然,像一把無形的刀。

捅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表演,還在繼續。

最後一場戲。

陽光明媚的生日派對。

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那麼不真實。

寶強飾演的社長夫人,正和不存在的富家太太們談笑風生。

張松文一家,則像一群訓練有素的僕人,穿梭在人群中。

他們的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

但每個人都清楚,在這片虛假的陽光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當張嘉譯扮演的社長讓他去扮演印第安“壞人”,配合自己的兒子時。

那個“味道”的夢魘,再次襲來。

社長下意識地,捏住了鼻子。

一個無心之舉。

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張松文的眼神,變了。

那瞬間的轉變,讓監控室裡的郭帆,渾身汗毛倒豎。

他看到了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露出了獠牙。

混亂,爆發了。

那不是舞臺上設計好的打鬥。

那是一場真實的,毫無章法的,為了生存的撕咬。

當趙麗影飾演的女兒,被那個精神失常的前管家刺中時。

胡戈飾演的兒子,發出了野獸般的悲鳴。

他抱著妹妹,眼神空洞,彷彿靈魂被瞬間抽離。

最終。

張松文,那個一直懦弱、隱忍的父親。

他撿起了地上的刀。

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個依舊沉浸在派對氛圍裡,天真指揮著一切的社長。

張嘉譯回頭,看到了他。

看到了他手中的刀。

張嘉譯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度困惑的表情。

他不懂。

為什麼?

他只是不喜歡那種味道而已。

刀,捅了進去。

沒有猶豫,沒有嘶吼。

只是麻木地,一下,又一下。

鮮血,染紅了潔白的襯衫。

也染紅了那片虛偽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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