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動手吧(1 / 1)
西安的古城牆,在午後的陽光下,靜默如謎。
陳清在這座城市裡,不緊不慢地走了兩天。
他沒有去任何景點,只是以西影廠為圓心,用腳步丈量著這片土地。
腦海中,後世繁華的曲江新區與眼前破敗的廠區,如同兩個交錯的時空。
被他用無形的線條,勾勒出一座未來之城的雛形。
張一謀已經回了劇組。
如同陳清所預料的那樣,這位被重新點燃的老將,展現出了驚人的定力。
他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那個驚天動地的“彗星影城”計劃。
只是更加沉默地投入工作,像一頭在積蓄力量的雄獅。
兩天後。
風塵僕僕的王斯蔥,將兩個厚厚的檔案袋,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你要的東西。”
王斯蔥灌了一大口水,眼神裡還帶著亢奮和一絲難以置信。
“我艹,陳清,我現在有點明白你為什麼要搞那個什麼狗屁真人秀了。”
“殺人誅心,你是專業的。”
陳清沒有理會他的貧嘴,徑直拿起第一個檔案袋。
封面上,用黑體字清晰地標註著——【西部電影集團有限公司綜合調查分析報告】。
他翻開報告。
一頁,兩頁…
他的手指翻動的速度不快。
但目光卻像最精準的掃描器,迅速捕捉著每一個關鍵資料。
王斯蔥在一旁坐立不安,忍不住解說道:
“跟你的判斷一模一樣,這就是個爛攤子,一個已經僵硬了的屍體。”
“土地性質極其複雜,大部分是國有劃撥工業用地,想轉成商業開發用地,手續流程能把人跑死,而且牽扯到好幾個部門。”
“債務更是個無底洞,退休職工的養老金缺口,銀行的陳年舊賬,亂七八糟的三角債……加起來是個天文數字。”
“最要命的是人,整個廠子從上到下,都瀰漫著一股等死的味兒。”
“這個你比誰都清楚,除了張導帶出來的那批老人還有點手藝,剩下的大部分,要麼在混日子,要麼早就沒了心氣。”
王斯蔥越說越激動,他指著報告上那觸目驚心的負債總額。
“這地方,別說投資了,白送給我,我都得掂量掂量會不會被拖下水!”
“你真打算往這個無底洞裡砸錢?”
陳清終於翻完了最後一頁。
他合上報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誰說我要救它了?”
“啊?”王斯蔥愣住了。
陳清將報告推到一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我從沒想過要當西影廠的救世主。”
“我的目的,是‘分屍’。”
分屍?
王斯蔥感覺後背有點發涼。
陳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土地,是它的骨架。這是最有價值的部分,也是我們必須拿下的核心。”
“債務,是它的腐肉。這些天文數字,恰恰是我們談判桌上最有力的武器。它越爛,越資不抵債,我們收購它的價格就越低,話語權就越大。”
“人,是它的血液。那批老技師,是西安最後的電影工業之血。我們不是要養著整個廠子的人,而是要進行‘選擇性輸血’,把最有價值的血液,抽出來,換到我們新的身體裡。”
他看向目瞪口呆的王斯蔥。
“至於‘西影廠’這個名字,是它的魂。這個魂,對我們很重要。”
“有這塊金字招牌,我們才能名正言順地跟航天集團談合作,才能拿到國家層面的政策扶持,才能把一個純商業專案,包裝成‘軍民融合、振興西北工業’的文化戰略工程。”
王斯蔥徹底聽傻了。
他以為陳清是想當個接盤的俠客,沒想到,陳清是個手持解剖刀,眼神冰冷的……外科醫生。
不,是法醫。
對著一具屍體,冷靜地分析著每一塊組織的利用價值。
陳清沒有給他太多震驚的時間,拿起了第二個檔案袋。
【新畫面影業盡職調查報告及收購方案】。
“再來看看這個。”
相比於西影廠那本厚如字典的報告,新畫面的報告要薄得多。
但裡面的內容,卻更加兇險。
“這家公司,比我想象的還要‘乾淨’。”陳清的嘴角,逸出一絲冷笑。
王斯蔥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種看好戲的興奮。
“何止是乾淨,這他媽就是個空殼子!一個典型的家族作坊!”
“公司所有的核心資產,就是跟張一謀以及他團隊簽下的那幾份合同。”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過去影片的發行權。”
“財務一塌糊塗,公賬私賬混在一起,全靠張偉平一個人的關係網撐著。”
王斯蔥指著報告中的股權結構圖。
“法律上,想把它撕碎很容易。但這傢伙在圈子裡人脈很廣,黑白兩道都沾點。”
“要是硬碰硬,他絕對會跟你打一場曠日持久的輿論戰,把你塑造成一個背信棄義、搶人飯碗的資本惡棍。”
“我知道。”陳清淡淡地道。
他將報告合上,靠在沙發背上。
“跟瘋狗在泥地裡打滾,就算贏了,也會沾上一身泥。”
“所以,我不打算跟他打。”
王斯蔥一愣:“不打?那怎麼把張導弄出來?”
陳清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還沒入門的學生。
“王斯蔥,記住,頂級的戰爭,從來不是在戰場上分勝負的。”
“對付張偉平,我們要分兩步走。”
“第一步,‘手術摘除’。”
他看向王斯蔥,眼神銳利如刀。
“我找律師團,不是用來跟張偉平打官司的,是用來做法律手術的。”
“他們要做的,是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從那份看似天衣無縫的‘賣身契’裡,找到法律上的致命缺陷,然後,一刀切下去,把張導和他的整個團隊,乾乾淨淨、毫髮無傷地,從新畫面的身體裡,完整地剝離出來。”
王斯蔥倒吸一口涼氣。
這比直接宣戰要狠毒一百倍!
“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陳清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殘忍的笑意,“叫‘禮貌性埋葬’。”
“當張一謀這個最大的資產被剝離之後,新畫面影業還剩下什麼?一個空殼子,一堆爛賬,和一個叫張偉平的過氣教父。”
“到那個時候,我們再以一個‘仁慈’的價格,去收購這家已經一文不值的公司。”
王斯蔥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終於明白了。
陳清根本就沒把張偉平當成對手。
他要的,是釜底抽薪後,再把那口已經空了的鍋也一併端走,連帶著熄滅的爐火和灰燼,一起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他不是要戰勝張偉平。
他是要讓“新畫面”這個名字,和它所代表的那個時代,從華夏電影史上,被徹底抹去!
這已經不是商業手段了。
這是屠殺。
王斯蔥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男人,第一次感覺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陳清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方的天際線。
“去辦吧。”
“第一步,律師團進場,啟動‘摘除’程式。這件事,要絕對保密。”
“第二步,讓你的人,開始跟西影廠的領導層進行初步接觸。姿態可以高,意向可以模糊,給他們一點希望,但又讓他們抓不住。我要讓他們內部,先亂起來。”
王斯蔥猛地站起身,血液都開始沸騰。
“明白!”
他抓起桌上的報告,像是拿著兩份宣判死刑的判決書,轉身大步離去。
房間裡,重新歸於寂靜。
陳清的手機,在此刻響起。
是父親,陳建軍。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小清,人已經到了。隨時可以開始。”
陳清看著窗外沉沉的暮色,輕聲說道。
“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