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完全自由的人(1 / 1)
京城。
三月初的空氣,依然帶著凜冽的寒意。
但整個華夏的娛樂圈和輿論場,卻早已被一把火燒得滾燙。
“新畫面影業董事長張偉平深夜炮轟!怒斥彗星影業陳清背信棄義,惡意挖角國師張一謀!”
“二十年兄弟情疑似破裂!張偉平:我把他當兄弟,他卻捅我刀子!”
“天價違約金警告!新畫面法務部稱將對張一謀及相關方採取一切法律手段!”
……
一夜之間,所有的入口網站、娛樂報刊,頭版頭條都被同一個名字所佔據。
張偉平。
這位在幕後掌控著華夏最頂級導演的“教父”,用一種極其慘烈和悲情的姿態,將自己和張一謀、陳清三人,全部架在了輿論的烈火上。
一時間,網路上議論紛紛。
有痛罵陳清不講武德,資本家嘴臉醜惡的。
有惋惜張一謀晚節不保,為了利益背叛兄弟的。
當然,也有無數從《72小時生存實驗》追過來的觀眾,堅定地認為這是舊時代霸主的無能狂怒和惡意潑髒水。
輿論場,徹底成了一鍋煮沸的爛粥。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立場和情緒,往裡新增著佐料。
然而,風暴的中心,卻詭異地平靜。
京城,某酒店的行政套房內。
陳清正戴著耳機,安靜地看著一臺膝上型電腦。
螢幕上,播放的不是鋪天蓋地的新聞,而是B區禁閉室內,六名演員最原始的表演素材。
他看得極為專注,彷彿外界的驚濤駭浪,與他沒有絲毫關係。
“我靠!火都燒到眉毛了,你還有心情在這看片兒?”
王斯蔥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將手機幾乎懟到陳清的臉上。
“你看看!張偉平那老小子都快把自己塑造成竇娥了!現在網上罵你的人,都快能從這兒排到西安了!”
陳清甚至沒有抬頭。
“讓他罵。”
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按下了暫停鍵,目光依舊停留在螢幕上胡戈那張在黑暗中獨白的臉上。
“罵得越響,摔下來的時候,聲音才越好聽。”
“你……”
王斯蔥一時語塞,他發現自己完全跟不上陳清的節奏。
這傢伙的心臟,到底是什麼做的?
就在這時,套房的門鈴響了。
王斯蔥不耐煩地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行人。
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儒雅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但腳上卻踩著一雙略顯陳舊的運動鞋,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身後跟著幾位同樣精悍幹練的男女,每個人都提著一個厚重的公文箱,神情肅穆,像一支即將進入戰場的特種部隊。
“你們是?”王斯蔥一愣。
為首的男人微微一笑,笑容溫和,但眼神卻銳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他伸出手。
“你好,王總。我叫羅聖翔,陳建軍先生介紹來的。”
“陳清先生在嗎?”
羅聖翔?
王斯蔥在腦子裡搜尋了一下這個名字,一無所獲。
他狐疑地側開身,讓他們進來。
陳清終於從電腦前回過頭,站起身。
“羅律師,辛苦了。”
“不辛苦。”羅聖翔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清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我們直接開始?”
“好。”
沒有多餘的寒暄。
羅聖翔身後的團隊立刻行動起來,在巨大的會議桌上,迅速擺開了膝上型電腦、投影儀和堆積如山的檔案。
整個套房的氣氛,瞬間從酒店的閒適,切換成了頂級律所的戰場。
王斯蔥徹底看懵了。
羅聖翔將一份檔案遞給陳清,同時,投影幕布上也出現了同樣的內容。
【關於張一謀先生與新畫面影業相關經紀及合作協議的法律風險評估與解決方案】
“陳總,根據您提供的原始合同,我們團隊經過三十六小時的分析,結論非常清晰。”
羅聖翔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這份被外界譽為‘天衣無縫’的賣身契,在我們看來,漏洞百出。”
他指向幕布上的第一條。
“首先,核心條款存在重大顯失公平。”
“合同約定,張導未來二十年的所有導演作品,新畫面擁有不低於百分之五十的優先投資權和全部的全球發行權,而新畫面付出的對價,僅僅是每年一百萬的導演顧問費。”
“這在法律上,嚴重違反了民法典的公平原則,屬於可撤銷條款。”
他又切換到下一頁。
“其次,權責極其不對等。”
“合同中,詳細規定了張導的義務,包括每年必須執導一部電影,必須配合所有商業宣傳等等。”
“但對於新畫面作為出品方的責任,卻只有‘盡力投資’、‘協商發行’等大量模糊性詞彙。這種條款,在司法實踐中,極易被認定為無效。”
“最致命的是這一條。”
羅聖翔的手指,點在了幕布上一行不起眼的文字上。
“合同的簽署主體,是張導個人,以及新畫面影業。”
“但是,張導的核心團隊,包括攝影、美術、錄音等核心人員,他們的勞動合同,是掛靠在另一家由張導個人控股的工作室名下的。”
“換句話說,張偉平只簽下了張一謀這個‘大腦’,卻沒有簽下實現他藝術創想的‘手腳’。”
“這份合同,從根子上,就是殘缺的。”
羅聖翔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那份合同華麗的外衣,露出其內裡腐朽不堪的骨架。
王斯蔥聽得目瞪口呆,冷汗都下來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商業合同裡,還藏著這麼多殺機。
陳清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
“所以,你們的方案是?”
羅聖翔看向陳清,鏡片後的目光,閃過一絲讚許。
“我們不打官司。”
“打官司,就是把我們拉進張偉平最擅長的泥潭裡,用輿論和人情,把一件清晰的法律問題,攪成一筆糊塗賬。”
“我們的方案,叫‘合同解除通知’。”
“我們會根據以上所有法律缺陷,擬定一份邏輯嚴密、無懈可擊的《合同解除函》,並附上所有法律依據和證據鏈,直接送達新畫面影業的法務部。”
“這份函件的送達,本身,就是一次合法的、單方面的解約行為。”
“它宣告的是一個事實:由於合同本身存在重大缺陷,張一謀先生,從即日起,恢復自由身。”
“張偉平可以選擇接受,也可以選擇起訴我們。但只要他敢起訴,我們就敢把這份不平等條約的所有細節,公之於眾。”
“到時候,全華夏都會看到,所謂的‘二十年兄弟情’,到底是一張怎樣血淋淋的賣身契。”
整個房間,一片死寂。
王斯蔥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在發麻。
這他媽哪裡是打官司?
這是直接在法律的層面上,給張偉平判了死刑!還是社死!
陳清終於笑了。
他看著羅聖翔,像是看著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我不要一場戰爭,我只要一次精準的外科手術。”
“我要把張導和他的團隊,毫髮無傷地,從那具腐爛的身體裡,完整地摘除出來。”
“乾淨,無聲,且不可逆轉。”
羅聖翔扶了扶眼鏡,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陳總,您會得到您想要的。”
“四十八小時。”
“張一謀導演,將成為一個完全自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