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建長城不能只靠口號和情懷(1 / 1)
時間,來到一週後。
某個紅牆大院內。
一間裝修樸素,卻處處透著莊嚴的會議室內。
坐著五六個身影。
他們年紀都在五十歲以上,穿著最普通的深色夾克或白襯衫,面前放著同款的白色瓷杯。
沒有名牌。
沒有職務標識。
但空氣中那股無形的,沉凝如山嶽般的氣場,足以讓任何一個身價百億的富豪在這裡站不直腰。
會議桌的正中央,就擺著那本牛皮紙封面的《綱要》。
此刻,它已經被翻開,每一頁的頁邊,都留下了不同筆跡的批註和圈畫。
坐在主位的一位老人,頭髮花白,但眼神卻沒有絲毫渾濁。
他輕輕用杯蓋撇去茶水上的浮沫,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同僚。
他們分別來自發改、科技、工業、文化等幾個核心的宏觀管理部門。
“都看完了。”
老人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的精神為之一振。
“都說說吧,什麼看法?”
坐在他左手邊,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男人率先發言。
他的指尖,輕輕點在那份報告的第四章“金融模式創新”上。
“匪夷所思。”
他只說了四個字,隨後補充道。
“國有資本引導,社會資本參與,這不稀奇。”
“但後面這個資產證券化探索,直接將一個影視基地的未來現金流,打包成金融產品,向特定機構投資者開放。”
“這個思路,太大膽,太超前了。”
“這不是在建影城,這是在建立一個以文化產業為底層資產的金融交易所。”
他的對面,一位面容嚴肅,指節粗大的男人沉聲道。
他是工業口的負責人。
“金融我不太懂。但第三章,工業體系構建,我看懂了。”
“從基礎材料學,到光學鏡頭,再到圖形演算法,甚至還包括了特種工業級無人機的應用……他要的不是引進,不是購買。”
男人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要的是,制定標準。”
“從最底層的螺絲釘,到最高階的渲染演算法,建立一套完全獨立於好萊塢之外的,屬於我們華夏自己的電影工業標準!”
“簡直是個瘋子!”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句話裡蘊含的瘋狂野心給鎮住了。
許久。
主位上的老人,才緩緩開口。
“瘋子,才能做瘋狂的事。”
他拿起那份報告,輕輕掂了掂。
“這份東西,張一謀遞上來的時候,我只當是他老驥伏櫪,想為西影廠,為華夏電影再做點事。”
“可看完之後,我才發現,我們都想錯了。”
老人的目光變得深邃。
“這根本不是一份商業計劃書。”
“這是一份文化國防的白皮書。”
他將報告輕輕放下,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一個拍電影的年輕人,看見了我們很多人都沒看見,或者看見了卻沒敢想的事情。”
“這件事,很難。但如果真的能做成……”
老人停頓了一下,環視全場。
“其意義,不亞於我們在另一個領域,造出我們自己的大飛機。”
滿座皆驚。
所有人都沒想到,他會給出如此之高的評價。
“可是,風險太大了。牽扯的部門太多,投資也過於巨大。”
工業口的負責人還是有些猶豫。
老人笑了笑。
“所以,不能把它當成一個純粹的商業專案,也不能把它當成一個純粹的行政任務。”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子裡那棵蒼勁的古槐。
“這樣吧。”
“以國務院辦公廳的名義,召集相關部委、航天集團、陝省、萬達、陳氏集團,還有……”
老人回過頭,目光落在那份報告的封面上。
“這個寫報告的年輕人,陳清。”
“下週三,在發改委,開一次預備磋商會。”
他最後一錘定音。
“這件事,是騾子是馬,總要拉出來遛遛。”
“我,要親自聽聽。”
……
週三,上午九點。
一號會議室。
一張足以容納三十人的巨大回字形會議桌,座無虛席。
氣氛,莊嚴到令人窒息。
會議桌的每一處,都坐著一個足以讓一方領域震動的大人物。
發改、科技、工業、財政、文化、廣電……
航天科技集團的總工程師。
陝省的常務副省長。
西影廠的現任廠長。
所有相關方的最高負責人,悉數到場。
王斯蔥跟在父親王建霖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看著滿座的大佬,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誤入神殿的螻蟻。
陳清的父親陳建軍,也坐在萬達的旁邊,面容嚴肅,腰桿挺得筆直。
而陳清,作為這場會議名義上的“發起人”之一,卻被安排在了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深色西裝,沒有打領帶,看起來就像一個來做會議記錄的年輕秘書。
九點整。
會議室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昨天在紅牆大院主持會議的那位老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全場,瞬間起立。
老人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沒有坐到主位,而是在長桌的一側,隨意地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如同一個普通的旁聽者。
“開始吧。”
他輕聲說道。
會議由一位發改委的副主任主持。
他簡單介紹了一下背景,然後便直入主題。
“今天,主要是聽一聽萬達集團和陳氏集團,關於‘航天科幻影視產業示範區’這個構想的具體闡述。”
“尤其是其中涉及到的可行性,和潛在的風險。”
王建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發言。
主持會議的副主任卻將目光,越過了他,直接投向了角落裡的那個年輕人。
“陳清同志,這份報告,聽說你主筆的。”
“不如,就由你先來談談?”
唰!
一瞬間,全場幾十道充滿審視、懷疑、好奇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陳清身上。
王斯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就連自己那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父親,握著杯子的手,都微微緊了一下。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陳清,卻依舊平靜。
他沒有起身,甚至沒有去碰面前的麥克風。
他只是抬起頭,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淡淡地問了一個問題。
“各位領導,在座的都是各個領域的專家。”
“我想請問一下,從我們腳下的這間會議室,到月球,有多遠?”
問題一出,滿座愕然。
這是什麼問題?
航天集團的總工程師下意識地回答:“平均距離,三十八萬四千四百公里。”
“謝謝總師。”
陳清點了點頭,繼續問道。
“那從好萊塢的星光大道,到華夏每一個普通少年少女的心裡,又有多遠?”
這一次,無人回答。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天馬行空,卻又直指核心的問題給問住了。
他們開始重新審視這個年輕人。
陳清沒有等他們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前者,我們的嫦娥和玉兔,已經用腳步丈量過。”
“而後者……”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是一場我們正在輸掉,甚至還沒有意識到其殘酷性的戰爭。”
“我的報告,不是在討論要不要建一個影城。”
“而是在探討,如何在這場戰爭中,為我們的下一代,建立一道足以守護他們思想和夢想的文化長城。”
“這,就是我對可行性的全部闡述。”
說完,他便閉上了嘴,靠回了椅背。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完全跳出商業和技術範疇,直接上升到“文化戰爭”高度的開場白,給徹底鎮住了。
許久。
那位一直沒有說話的老人,忽然開口了。
他看著陳清,眼神裡帶著一絲欣賞。
“年輕人,站位很高。”
“但是,建長城,不能只靠口號和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