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他們的時代（1 / 1）
會議室的門，在陳清身後緩緩關上。
那一聲輕微的“咔噠”，彷彿一道分界線，隔開了兩個世界。
門內，是幾十位手握權柄的大人物，和他們那被徹底顛覆的世界觀。
門外，只有一條鋪著紅地毯，安靜到落針可聞的走廊。
以及，三個行走的身影。
陳清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穩，節奏不疾不徐，彷彿剛才參加的，只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專案說明會。
陳建軍和王建霖，這兩位在各自領域跺一跺腳都能引發地震的男人，此刻卻像兩個最恭敬的護衛，落後他半個身位，一左一右。
沒有人說話。
王斯蔥跟在最後，他低著頭，死死盯著陳清的背影，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他不是沒有見過大場面。
但剛才發生的一切，已經徹底擊碎了他對“大場面”三個字的全部認知。
那不是談判，不是博弈。
那是佈道。
是一個來自未來的神祇，在向一群迷途的凡人，描繪天國的模樣。
“呼……”
直到三人走進電梯，王建霖才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壓抑了許久的濁氣。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這個自己親手帶大的兒子，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高估陳清。
可直到今天，他才發現，自己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不，那甚至連冰山都算不上。
他看到的，是一片漂浮在海面的雪花。
而雪花的下面，是一整座連線著地心的大陸板塊。
“爸。”王斯蔥的聲音有些乾澀，“我們……”
他想說“我們贏了”，但他感覺這兩個字在此刻顯得無比蒼白和可笑。
王建霖沒有回答他，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陳建軍，這位昔日戰場上的鐵血將軍。
他看到，陳建軍的眼眶，是紅的。
這位戎馬一生，泰山崩於前都未曾變色的男人，此刻的肩膀，竟在微微顫抖。
他不是在為一場商業上的勝利而激動。
他是在為自己兒子剛才說出的那番話，為那份足以光宗耀祖，名留青史的家國情懷，而感到無上的驕傲與自豪！
陳家，出了一個麒麟兒！
電梯門開。
陳清率先走了出去，聲音依舊平靜。
“王叔，爸，今天辛苦了。”
“後面的事情，會有專項組跟進，我們等通知就好。”
他轉過身，看著王建霖父子。
“萬達院線那邊，IMAX銀幕的全面升級，得加速了。”
這是命令。
或者說，是神諭。
王建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明白。”
陳清又看向了王斯蔥，忽然笑了笑。
“收購新畫面的事情，可以收尾了。”
“告訴張偉平，我這個人，不喜歡欠人情。”
“他幫我把張導逼到了我這邊，這個人情，我記下了。新畫面剩下的那個空殼子，我會讓法務給他一個體面的價格。”
“算是……給舊時代的奠儀。”
王斯蔥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陳清的意思。
這不是仁慈。
這是來自勝利者，最殘忍的“禮貌性埋葬”。
殺人之後，還要幫對方，把墳墓修得漂亮一點。
陳清說完，便向自己的父親告別，坐上了前來接他的車。
車子緩緩駛離。
王斯監站在原地，望著遠去的車尾燈，許久，才喃喃自語。
“爸，我以前覺得，我跟他的差距，是腦子。”
“今天我才發現，我錯了。”
王建霖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幽深。
“是時代。”
“斯蔥，你要記住，從今天起，我們不是在跟陳清合作。”
“我們是在，追隨一個時代。”
……
同一時間。
華誼兄弟，董事長辦公室。
王小軍正煩躁地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這幾天，他過得極其煎熬。
網路上關於《72小時生存實驗》的討論，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黃小明的口碑雖然被強行拉回來了一部分，但“B組六人”卻成了無數人心中的“無冕之王”。
更讓他心悸的是陳清的沉默。
他就像一頭潛伏在深海的巨鯊，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再次浮出水面，給你致命一擊。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
“進來！”王小軍不耐煩地吼道。
他的心腹，宣傳部的總監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都在哆嗦。
“王……王董……”
“出……出大事了……”
王小軍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
“天塌下來了？慌什麼！”
宣傳總監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天……天真的塌了。”
“我剛從中影那邊的一個老同學那，聽到一個……一個訊息。”
“今天上午，發改委……牽頭，開了個會……”
他每說一個字，王小軍的臉色就白一分。
“會上，陳清……提交了一份報告……”
“關於，在西影廠舊址上，聯合航天集團，建立一個國家級的……航天科幻影視產業示範區……”
“轟！”
王小軍的大腦，如同被一顆巡航導彈直接命中，瞬間一片空白。
航天集團？
國家級？
這幾個字，每一個都像一把千斤重的鐵錘，狠狠砸在他的神經上。
宣傳總監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艱難地吐出了最後一句話。
“那個……專項工作組……已經成立了。”
“組長……是……是國務院辦公廳的一位副秘書長。”
“陳清……是……首席顧問。”
“首席……顧問……”王小軍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如同一張白紙。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了身後的沙發上。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陳清為什麼敢掀桌子，為什麼敢無視所有的行業規則，為什麼敢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
因為，從一開始，他們玩的就不是一個遊戲。
當他還在為一部電影的票房，一個藝人的歸屬，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是棋手的時候。
人家陳清，在跟國家下棋。
而他，王小軍，連同整個華誼，都只是人家棋盤上，一顆無足輕重，甚至隨時可以被碾碎的……
塵埃。
“完了...”
王小軍癱在沙發上，雙目無神，口中喃喃自語。
“全完了！”
……
張一謀獨自坐在窗邊，面前的普洱已經續了好幾泡，茶色漸淡。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從他將那份重若千鈞的《綱要》遞上去的那一刻起，他就陷入了一種近乎虔誠的等待中。
他相信陳清。
但他不知道，那扇門背後，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直到，他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只有一個字。
“清。”
張一謀的手猛地一抖，茶水灑出，燙到了手背，他卻渾然不覺。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按下了那個接聽鍵。
“喂……”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電話那頭，傳來了陳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
“張導。”
“成了。”
短短兩個字。
張一-謀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這位在鏡頭前排程千軍萬馬，在奧運開幕式上震撼了全世界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一個終於等到了援軍的，無助的孩子。
他沒有問細節。
也不需要問細節。
他只知道，陳清，那個年輕人，再一次，創造了神蹟。
張一謀哽咽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陳清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張導，這只是開始。”
“把您的團隊集結好吧。”
“我們的船塢，已經有了。”
“現在，是時候，公佈我們第一艘旗艦的船員名單了。”
張一-謀用力地抹了一把臉，重重地點頭。
“我等你的訊息！”
結束通話電話，張一-謀站起身，望著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後海。
他感覺，籠罩在華夏電影天空之上那片積鬱了數十年的陰雲，終於，被一道來自未來的光，徹底撕開了。
一個全新的，屬於他們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