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程處嗣，沒人比我更懂捱打（1 / 1）
京兆府衙署內，李承乾到時，氣氛顯得有些凝滯。
程處嗣梗著脖子站在堂下，臉上帶著幾道抓痕，衣袍也有些凌亂，但眼神依舊倔強。
他身旁還站著幾個穿著國子監生員服飾的年輕人，同樣鼻青臉腫，其中一個捂著眼睛，哎喲哎喲地叫喚，看向程處嗣的目光充滿了憤恨。
京兆府尹，一位面容清癯、留著山羊鬍的中年官員，正一臉為難地看著堂下：
一邊是盧國公府的嫡子，太子殿下眼前的“紅人”，另一邊是國子監的生員，其中不乏世家子弟，兩邊都不好輕易得罪。
“程處嗣，你可知罪？光天化日，在國子監門前毆鬥，成何體統！”
京兆府尹一拍驚堂木，試圖拿出官威。
“大人明鑑！”
程處嗣甕聲甕氣地回道：
“是他們先出言不遜，辱及……辱及他人清譽！我不過是據理力爭！”
“胡說！”
那捂著眼睛的生員立刻尖叫起來：
“我們只是在討論學問，程處嗣這莽夫上來就動手打人！大人，您看看他把我打的！還有沒有王法了！”
“放屁！”
程處嗣怒目而視：
“你們說的那是人話嗎？什麼叫‘魏家娘子與程家莽漢，真乃鮮花插在……’後面那混賬話，我都說不出口！”
京兆府尹的頭更疼了，程處嗣和魏茹月的那點傳聞，根本不可能瞞得住長安城眾人，但他也沒想到這麼快就鬧出了風波。
“肅靜！”
他再次拍響驚堂木：
“程處嗣，縱然他們言語有失，你也不該當街動手！國有國法，你……”
“若是依照國法，此事應當如何處置？”
門外一道聲音，打斷了京兆府尹的話。
廳內眾人皆是一驚，京兆府尹更是連忙起身，硬生生擠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參見太子殿下！”
京兆府尹及一眾衙役連忙躬身行禮。
李承乾身著常服，在阿福的陪同下緩步走入公堂，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不必多禮。”
李承乾虛扶一下，目光掃過堂下：
“孤聽聞此處有些紛爭，恰好路過，便進來看看。府尹大人繼續審案便是，孤只是旁聽。”
話雖如此，太子親臨，誰還敢把他當真當成旁聽？
京兆府尹心中叫苦，臉上卻堆起笑容：
“殿下蒞臨，下官惶恐。此案……此案乃是程處嗣與幾位國子監生員口角繼而毆鬥，起因……似是因幾句閒言碎語。”
李承乾點了點頭，走到一旁早已備好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程處嗣身上：
“處嗣，你來說，怎麼回事？”
雖然李承乾說著只是旁聽，但展現出的對程處嗣的親近卻只要是個人就能感受的到，一時之間，現場眾人的表情全都發生了變化。
程處嗣更是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快速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重點描述了那幾個生員是如何用汙言穢語編排他和魏茹月的。
李承乾聽完，不置可否，又看向那幾個生員：
“他說的，可是實情？”
那幾個生員在李承乾的目光注視下，顯得有些畏縮。捂著眼睛的那個強自鎮定道：
“回殿下，我等……我等只是私下議論，並無侮辱之意，是程處嗣他心胸狹隘，動手傷人！”
“哦？私下議論？”
李承乾輕笑一聲，語氣卻帶著一絲冷意：
“議論當朝大臣家眷，言語不堪入耳，這難道就是國子監教給你們的‘學問’和‘禮法’？”
那生員臉色一白，囁嚅著不敢再言。
李承乾不再看他，轉而面向京兆府尹：
“府尹大人，依《唐律》，當街毆鬥，該當何罪？誹謗他人，又該當何罪？”
京兆府尹冷汗下來了，連忙回道：
“回殿下，當街毆鬥，視情節輕重，笞二十至杖八十不等。誹謗他人，亦需受刑，並責令賠禮。”
“嗯。”
李承乾微微頷首：
“既然如此，雙方皆有錯處。程處嗣衝動動手，理當受罰。但這幾位生員，口出惡言，誹謗他人清譽，其行可鄙，其心當誅，更應嚴懲，以儆效尤。國子監，乃是育才之地，豈能容此等無德之輩？”
幾句話將矛盾的核心從“毆鬥”引向了“誹謗”，並且直接給那幾個生員扣上了“無德”的帽子。
李承乾這才繼續開口道：
“既有國法，那便按照國法處置吧。”
“程處嗣，這八十大板，你是否接受？”
“接受！”
幾乎是在李承乾的話語出口的瞬間，程處嗣的臉上便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程處嗣蒙殿下照顧，卻因為此等小事犯我唐律，我不但願意接受懲罰，而且還請求殿下，對我加倍處罰。”
朝著一旁的幾人看了一眼，程處嗣繼續開口道：
“我願意承受一百六十大板！”
作為老程的子嗣，程處嗣會是蠢笨之輩嗎？
當然……
不會！
實際上若非此事涉及到魏茹月的名聲，再加上他本身就有著‘被算計’的原因，事情根本不可能發展到需要李承乾出面的程度。
此時獲得李承乾的提醒，程處嗣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鬥毆好啊，鬥毆可是要大家一起受罰的。
如果換做其他的懲罰方式，他老程或許還要畏懼幾分，但挨板子……
說句不帶絲毫嘲諷和誇張的話語，整個長安城，有誰能比他程處嗣更懂挨板子？
老程家的後輩，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扛著一座名為‘程咬金’的高山。
若不是擔心翻倍太多顯得目的性太明確，程處嗣都敢喊出一個‘十倍懲罰’來表示自己對唐律的尊重。
和程處嗣相比，現場的其他幾名生員的面色就變得精彩了許多：
一百六十大板？
就算是把前面那個百去掉，再把後面那個十去掉，只剩下一個‘六’，他們也扛不住啊。
作為文化人，他們要做的事情就是研究學問，爭取早日登臨朝堂，以求有朝一日能夠‘牧萬民’，捱打這種事情，他們就算是在做夢的時候都沒有想過啊。
“殿下，萬萬不可啊！”
一想到他們作為堂堂讀書人居然要挨板子，幾人就已經控制不住的渾身顫抖了起來：
一方面是因為畏懼，另一方面……
則是因為此事一旦傳出去，他們在整個國子監的名聲也會受到影響。
“殿下，此事萬萬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