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拒絕的代價（1 / 1）
相比較李承乾太子府上的平靜，此時的五姓七望日常聚集點，卻是另外的一種氛圍。
崔敦禮帶回的訊息，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在五姓七望中其餘幾家的核心圈子裡炸開了鍋。
“黃金萬兩？他李承乾怎麼不去搶！”
太原王氏在京中的主事人王弘，一位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眼神卻銳利如鷹的老者，猛地將手中的茶盞頓在案几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茶水濺出，濡溼了昂貴的紫檀木桌面。
“區區黃口小兒，僥倖得了陛下幾分寵愛，又仗著那天幕胡言亂語得來的些許名聲，就敢如此藐視我千年世家？”
“當真以為我輩是泥捏的不成！”
滎陽鄭氏的鄭元壽，脾氣更為火爆，聞言更是須發皆張：
“欺人太甚！這分明是敲詐！是向我等宣戰！若真遂了他的意，我五姓七望還有何顏面立足於世？日後豈不是誰都能來踩上一腳？”
范陽盧氏的盧承慶相對沉穩些，但臉色也極為難看：
“崔公，太子殿下當真如此決絕，不留半分轉圜餘地？他可知，此舉會引來何等後果？”
崔敦禮坐在下首，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卻是一副愁苦無奈的模樣，嘆息道：
“諸位，老夫已是盡力斡旋。奈何殿下態度堅決，言稱……要麼破財消災，要麼……便要做好與他打擂臺的準備。還特意強調，若再敢動他身邊的人，便不顧大局，不講情面。”
他刻意略去了李承乾後半段關於“大唐是李氏的大唐”那番鋒芒畢露的宣言，只將矛盾焦點集中在“黃金萬兩”的勒索上，進一步激化了幾家的怒火。
“打擂臺？好！好啊！”
鄭元壽怒極反笑：
“我倒要看看，這位太子殿下，有何等手段，能與我等世家千百年的底蘊打這個擂臺！”
王弘眼神陰鷙，緩緩道：
“他李承乾是太子不假，但太子……也並非就能為所欲為。這大唐的江山，離不開世家的支撐。他如此肆意妄為，就不怕寒了天下士族之心嗎？”
一直沒有怎麼說話的其餘幾家代表此刻也沉聲開口：
“看來，這位太子殿下，是鐵了心要與我等為敵了。先前是造紙、印刷，動搖我等根基，如今更是直接勒索羞辱。若再不給他一個教訓，只怕他日後更加肆無忌憚。”
就在廳內氣氛凝重，眾人同仇敵愾之際，一名王家的下人匆匆而入，在王弘耳邊低語了幾句。
王弘先是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一絲難以置信，接著便是混合著譏諷與狠厲的冷笑。
“諸位，剛得到一個有趣的訊息。”
王弘環視眾人，聲音帶著一種冰涼的意味：
“我們這位眼高於頂、囂張跋扈的太子殿下，似乎……對那前來和親的匈奴公主，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甚至有意納娶。”
“什麼？”
“竟有此事？”
鄭元壽、盧承慶等人皆是一愣，隨即面色變得古怪起來。
“哼，真是荒唐！”
鄭元壽率先反應過來，嗤笑道：
“身為國朝儲君，不思進取，反而覬覦一個化外蠻夷之女，簡直……不知所謂！”
盧承慶捻著鬍鬚，眼中精光閃爍：
“此訊息……確切嗎？”
“太子府自己放出的風聲，想必不會有假。”
王弘肯定道，他嘴角的冷笑越發深刻：
“這，豈不是天賜良機？”
李孝本立刻明白了王弘的意思：
“王公的意思是……藉此攻訐太子德行有虧？”
“不錯！”
王弘重重一拍案几：
“他李承乾不是囂張嗎？不是要我等黃金萬兩嗎？那我們就先送他一份‘大禮’！”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著窗外長安城的繁華景象，語氣森然：
“太子，乃國本。德行尤為天下所矚目。”
“如今，北境未寧，頡利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在此之際，太子不思勵精圖治，整軍備武，以揚國威，反而貪戀異族女色，意欲納匈奴公主，此為何等行為？”
“是昏聵！”
“是短視！”
“是置大唐顏面於不顧！”
“若讓那匈奴血脈混淆天家，將來後果不堪設想！”
王弘越說聲音越高，帶著一種煽動人心的力量：
“我等世受國恩，蒙陛下信重，豈能坐視儲君行差踏錯，敗壞綱常，損害國體？此次，定要讓他李承乾好好見識一下，何為清議的力量！何為世家的風骨！”
鄭元壽興奮地介面：
“對！發動御史，聯絡清流，將此事大肆渲染！就說太子沉溺美色，罔顧國事，有失儲君體統！更要暗示其與匈奴暗通款曲，有損大唐利益！務必讓他在陛下面前，在天下人面前，好好丟一次臉！”
盧承慶喝一口茶水，這才繼續開口補充道：
“還需強調，此舉會寒了邊關將士之心！會讓天下人恥笑我大唐無人，需靠儲君聯姻來討好突厥！”
李孝本點頭：
“如此一來，陛下就算再偏袒，面對洶洶物議，也必然要對太子加以申飭，甚至暫時冷落。看他屆時，還有何底氣向我等索要萬兩黃金！”
崔敦禮坐在一旁，聽著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迅速敲定了一場針對當朝太子的輿論風暴，心中既有一種計劃得逞的快意，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凜然。
這些千年世家，一旦真正動怒，其掌握的話語權和能夠調動的影響力，確實不容小覷，即便對方是太子，他們也敢毫不猶豫地亮出爪牙。
他適時地露出擔憂之色：
“諸位，此舉是否過於……若惹得陛下震怒……”
王弘冷哼一聲，打斷了他：
“崔公不必擔心。法不責眾。我等乃是為國諫言，出於公心，陛下即便不悅，又能如何？”
“難不成他還能將天下士族的嘴都堵上？”
“正好也讓陛下看看，他這位寶貝太子，究竟惹來了多大的非議！”
他轉向眾人，一錘定音：
“就這麼定了！立刻分頭行事，發動所有能發動的力量，明日一早，我要讓彈劾太子失德的奏章，堆滿陛下的御案！要讓‘太子貪戀胡女，罔顧國體’的言論，傳遍長安街頭巷尾！”
“要讓李承乾明白，拒絕我世家的善意，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