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來吧,折辱我!(1 / 1)
世家的威嚴不容有失,在這一點上,除了已經淪為‘叛徒’的崔敦禮之外,其餘的各家代表幾乎都是差不多的想法。
也是因此,所以即使這種應對方法已經顯得有些太過沖動極端,但現場眾人卻無一人開口阻止。
甚至……他們都顯得有些期待。
畢竟,做出這樣的行為,不但是針對李承乾,同時也是在某種程度上朝著大唐皇室秀肌肉。
一場由頂尖門閥世家主導,旨在摧毀太子聲譽的政治風暴,悄然在長安城中醞釀。
而此刻的太子府內,李承乾剛剛收到崔敦禮關於世家異動的初步稟報,他漫不經心地撓了撓糰子的下巴,小傢伙舒服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哦?要跟孤玩輿論戰?”
李承乾輕笑一聲,眼神裡卻沒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
“也好,正好閒著也是閒著。”
“阿貴。”
“奴婢在。”
“去找那些編纂字典的大儒,問他們借些學生弟子過來。”
李某人向來喜歡物盡其用,身邊有著這麼多的大佬,如果不用的話,豈不是變成了一種浪費?
“是!”
還是那句話,對於自家殿下的命令,太子府上的僕從們從來都是以‘努力實現’為最大前前進目標。
幾乎是在李承乾的話語出口的瞬間,阿貴便快速行禮,並且急匆匆的衝了出去。
等到七十二大金剛們再次出門展開訓練,李承乾已經即將睡著的時候,阿貴終於重新出現在了李承乾的面前。
偌大的一個院子裡,氣氛在這一刻顯得有些怪異。
孔穎達的幾位得意門生,以及幾位在清流中頗有聲望的年輕官員,此刻正襟危坐,臉上卻都帶著幾分茫然和不安:
他們是被太子殿下“請”來的,本以為是要商議什麼經國大事,或是應對眼下愈演愈烈的輿論風波,可太子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讓他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諸位都是學問大家,文采斐然,尤擅議論時政,激揚文字。”
李承乾依舊沒個正形地半癱在輪椅裡,懷裡抱著啃竹子啃得正香的糰子,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
“如今市井朝堂,對孤多有非議,說孤貪戀胡女,不務正業,德不配位……嗯,說得挺好,挺有道理的。”
眾人:“???”
太子殿下這是……氣糊塗了?
還是以退為進?
為首的是孔穎達的大弟子,國子監博士張玄素,他性子耿直,聞言忍不住皺眉道:
“殿下何出此言?”
“此乃小人構陷,惡意中傷!殿下當設法澄清,以正視聽才是!豈可妄自菲薄?”
作為孔穎達的弟子,以老張的身份地位,完全是沒必要對於任何展開拍馬屁行動的。
然而在知道自家老師已經加入了一個足以讓之後十代後人都一直為榮的大專案之中以後,老張對李承乾的崇拜就已經達到了一種極端的程度:
有人膽敢汙衊我老張的偶像,簡直是豈有此理!
當然,如果將張玄素的行為翻譯一下的話,那大概就是——領導,我想進步!
“澄清?何必澄清?”
李承乾擺了擺手,一臉的不以為然:
“他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
“孤確實覺得那突厥公主有點意思,也確實沒怎麼‘務正業’,每日裡不就是逗逗糰子,看看閒書,琢磨點吃喝玩樂?比起兢兢業業、憂國憂民的諸位賢臣,孤這個太子,當得確實不夠格嘛。”
他這話說得太過光棍,太過理直氣壯,反而讓張玄素等人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接話。
李承乾坐直了些,將糰子放到一旁專門給它準備的軟墊上,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臉上露出一種堪稱“誠摯”的笑容:
“所以,孤今日請諸位來,是想請諸位幫個忙。”
“殿下但請吩咐。”
眾人連忙拱手,心裡卻更加打鼓: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位太子讓他們做的,怎麼好像要和傳說中的‘大逆不道’沾上邊了呢?
不過可惜,無論他們的想法如何,該發生的事情還是要發生。
“孤希望,諸位能運用你們的生花妙筆,就著眼下這股東風,再給孤添幾把火,加幾捆柴。”
李承乾笑眯眯地,說出了石破天驚的話語:
“幫孤寫幾篇文章,好好論述一下,孤是如何的玩物喪志、不堪大任,是如何的貪圖享樂、罔顧國事,是如何的……不配坐在這太子之位上。”
書房內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如同看怪物一樣看著李承乾。
自己找人寫文章罵自己?
還要求罵得狠一點,罵得透徹一點?
這位太子殿下……莫非是真的瘋了不成?!
張玄素猛地站起身,臉色漲紅:
“殿下!此事萬萬不可!此乃自毀長城之舉!殿下縱有……縱有些許非常之念,也絕不可行此荒唐之事!若此等文章流出,殿下聲譽將毀於一旦!朝野動盪,國本動搖,後果不堪設想啊!”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是啊殿下,三思啊!”
“此非人主所為,殿下切莫衝動!”
李承乾看著他們激動萬分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看看,連這些比較耿直的大儒門生都覺得這事荒唐透頂,可見他這“自黑”的路子走得多麼正確,多麼有助於他擺脫太子之位的偉大目標!
他收斂了笑容,換上一副“憂國憂民”又帶著點“自暴自棄”的表情,長嘆一聲:
“諸位愛卿之心,孤豈能不知?”
“然,孤近日深思,確覺才德淺薄,難堪儲君大任。與其佔著位置,惹來非議,令父皇蒙羞,令朝堂不安,不如……讓有德者居之。”
他指了指窗外,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沉重:
“如今五姓七望以此攻訐於孤,不過是借題發揮。即便沒有突厥公主之事,他們也會找到別的理由。既如此,不如遂了他們的意,也遂了……孤的意。若能借此讓父皇看清孤之不堪,或許……對大唐,對孤,都是一種解脫。”
這番話,七分假裡摻著三分真,尤其是那種對太子之位的“厭倦”和“自我否定”,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張玄素等人聽得愣住了,他們隱約感覺哪裡不對,但太子殿下這番“推心置腹”的“自責”,聽起來又似乎……合情合理?
聯想到太子平日裡的“荒唐”舉動,以及天幕曾“劇透”的其日後可能有的“足疾”……
難道殿下是心灰意冷,自暴自棄,才出此下策?
“殿下,萬不可如此妄自菲薄啊!”
張玄素語氣緩和了些,帶著勸慰:
“殿下天資聰穎,只是……只是年少貪玩了些,日後定能……”
“日後?”
李承乾打斷他,苦笑搖頭:
“孤只怕,沒有那個日後了。諸位,就算孤求你們,幫孤這一次。這罵名,孤自願揹負。所有的後果,孤一力承擔,絕不牽連諸位。”
他話說得極其誠懇,甚至帶上了幾分懇求的意味。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心中天人交戰。
從儒家道義上講,此舉大逆不道,但從太子的“懇求”和其表現出來的“絕望”來看,又讓他們心生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