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變臉的藝術（1 / 1）
“不瞞殿下！我主之所以下定決心內附大唐，除了迫於形勢，最重要的，便是看到了殿下您的雄才大略與仁德！”
目光落到李承乾的身上，阿史德元嗣的神情主打的就是一個真誠：
“若大唐未來的君主不是您，那我部歸附的意義何在？風險何其之大？！若陛下真敢……真敢廢黜殿下，那我突利部寧可血戰到底，也絕不受此屈辱，絕不將部族命運交予他人之手！”
不給李承乾開口的機會，阿史德元嗣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宣誓：
“殿下！請您放心！我突利部既決定歸附，便必是您，也只能是您，最堅定、最忠誠的支持者！此心天地可鑑，絕無二意！”
李承乾：“……”
看著眼前這位情緒激動、表忠心表得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的突厥特使，李承乾只感覺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哽在喉頭，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試探？
我試探你個大頭鬼啊！
老子是真心的！
比真金還真！
還最堅定的支持者……這特娘分明就是頂級絆腳石啊！
不對，像這種體量的絆腳石，分明已經是擋路山了！
內心瘋狂吐槽的同時，李承乾的臉上卻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特使……還真是……忠心可嘉啊……”
可憐阿史德元嗣終究不是唐人，對於大唐文化還是不夠了解，所以絲毫沒有聽出來李承乾語氣中的無奈和勉強，此事，他如同受到了莫大鼓勵，再次躬身：
“此乃外臣與本分！”
“罷了罷了……”
事情發展到這種程度，李承乾徹底放棄治療，無力地揮揮手。
吐槽歸吐槽，突利部的投誠對大唐的戰略意義是實實在在的，不可能因為他的個人“小目標”而拒絕。
“此事，孤會即刻稟明父皇。在父皇做出決斷之前，此事需絕對保密，尤其不能讓頡利部知曉。必要時，這或許能成為決定勝負的一步暗棋。”
“外臣明白！一切聽從殿下安排！”
阿史德元嗣見李承乾終於切入正題，心中大石落地，鄭重應承下來。
看著阿史德元嗣滿懷希望和“堅定支援”地退下，李承乾癱在輪椅裡，望著房梁，眼神空洞。
累了，毀滅吧。
這太子，看來是甩不掉了。
不僅甩不掉，還莫名其妙多了一群來自草原的“鐵桿擁躉”……
硬生生懷疑人生幾十分鐘之後，李承乾這才懷著一種堪比上墳的心態，艱難的再次踏入皇宮。
剛到兩儀殿外，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中氣十足、卻略顯怪異的喘息和低喝聲。
為了突襲檢查老李是不是在做不能過審的事情，李承乾甚至特意不經通報便強行闖了進去，然而，剛一進殿，李承乾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只見平日裡威嚴無比的大唐皇帝陛下，此刻龍袍的下襬沾滿了泥土，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臉上卻洋溢著一種近乎亢奮的潮紅。
他正叉著腰，對著一旁躬身侍立的王德和幾名農官指手畫腳，語氣興奮：
“看到了嗎？就那頭最犟的黑牛！就輕輕這麼一拉鼻子，嘿！立馬就老實了！比朕當年馴服的烈馬還聽話！這逆子……咳咳，這法子，神了！真是神了！”
顯然，李世民剛剛親自下場，體驗了一把“鼻環馴牛”的成就感，此刻正處在某種“勞動最光榮”的興奮餘韻中，甚至隱隱有點s屬性覺醒，享受起了這種征服暴躁畜生的快感。
“哼，你這逆子，不在府裡好好待著，又跑來作甚？”
一抬眼看到剛剛進殿的李承乾，李世民臉上的興奮瞬間收斂了大半，習慣性地擺出了嚴父的款兒，帶著幾分嫌棄的語氣：
“莫非是牛肉還沒吃進嘴，就又惦記上朕宮裡什麼東西了？”
若是平時，李承乾少不得要跟他鬥幾句嘴，但今天，他手裡捏著個大新聞，心態穩得很。
嘆了口氣，做出一個轉身欲走的姿勢，李承乾神情悲傷：
“唉，兒臣本有一件關乎國運、能讓父皇不費一兵一卒便得草原千里之地、數萬之眾的大好事，想要稟報。既然父皇不感興趣，覺得兒臣是來打秋風的，那……兒臣告退。”
說罷，李承乾更是當扭頭，沒有絲毫的遲疑。
“站住！”
不等李承乾邁出第一步，李世民臉上的嫌棄已經瞬間冰雪消融，同時一個箭步就衝了過來，速度快得完全不像剛耕完半天地的人。
他一把按住李承乾的輪椅扶手，臉上堆起了堪稱“諂媚”的笑容，變臉之快，令人歎為觀止：
“哎喲朕的好高明！朕的好太子！父皇跟你開玩笑呢！你怎麼還當真了？”
也是幸好在李承乾話語出口的時候，王德已經帶著幾名農官快速離開了，否則的話，說不得堂堂皇帝陛下還要考慮一下殺人滅口的事情。
不過此時，李世民只能努力維持著自己的和藹可親：
“快，跟父皇說說，到底是什麼天大的好事？可是那突厥又送來什麼好東西了？”
對於自家逆子，李世民還是比較瞭解的。
這種拿捏的姿態，若是沒有好事兒的話，對方肯定不會做出來。
享受了李世民長達一分鐘的揉肩服務，直到明顯感覺到老李已經有些不耐煩之後，李承乾這才緩緩開口：
“倒也不是送東西。是突利部的使臣，剛才私下找到兒臣……”
他故意頓了頓，吊足了李世民的胃口。
“突利使臣？他找你很正常，莫非是牛的價格已經敲定了？”
被李承乾吊著，李世民表現得格外急切。
李承乾搖了搖頭，抬眼看向自家老爹，一字一句道：
“他說，突利可汗……願舉部內附，效忠父皇，效忠大唐。”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承乾，彷彿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你……你說什麼？”
老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舉部……內附？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