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世界是個草臺班子(1 / 1)
李承乾的話語剛剛結束,臊皮害臉的王德就已經出現在了門口。
相處這麼長的時間,王德對於李承乾的性格也算了解,所以絲毫沒有因為李承乾的態度而感到不滿或者畏懼,反而朝著李承乾湊了湊,滿臉賠笑:
“殿下,您就被為難老奴了。”
“您要是不去,我又該被陛下打板子了。”
“放心,你這麼大的年紀,如果被打死了,老李肯定跑不了一個‘昏君’的稱號,算一算你也不虧。”
朝著王德看了一眼,李承乾的好心情被破壞,連說話都難免毒舌了幾分:
“更何況,孤那三個月的假期可是老李親自批的!這還沒到期呢,他就想耍賴,開始悄咪咪地蠶食我的休假時間了?”
“還有沒有點帝王信用了?”
“殿下!”
雖然王德很想告訴李承乾,在您面前,咱們陛下確實沒有多少信用,但作為一個臣子,他清楚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苦著臉朝著王浩看了一眼,王德小心翼翼地湊近些,這才壓低聲音道:
“殿下息怒,陛下召見,實在是……實在是事出有因。是讓您……入宮面見兩位客人。”
“客人?誰啊?”
李承乾依舊不滿,作為大唐的頂級紈絝,就算是堂堂太上皇,都不夠資格讓他在不開心的時候去面見,還有誰能有這麼大的臉面?
聽到李承乾的話語,王德的表情卻更加古怪,帶著露出了幾分難以掩飾的荒謬感,聲音壓得更低:
“是……是突厥的頡利可汗,和……突利可汗。”
“哦,就見他們兩個啊,有什麼值……”
實話實說,對於王德的話語,李承乾的確是在下意識地進行著捧哏式回應,但在話說到一半時,他猛地戛然而止!
“你說誰?!”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彈起來,李承乾的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變了調:
“頡利和突利?!他們兩個?!在宮裡?!”
這怎麼可能?!
一個應該在草原上做著貿易美夢,一個應該在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他們怎麼會同時出現在長安?
出現在皇宮裡?
還是被“面見”?
這個訊息對李承乾來說,不亞於他突然聽到程咬金大半夜翻牆偷走魏徵的紅色褲頭當蒙面俠盜還離譜。
當然,後面這個是他編造的!
看著太子殿下那副見了鬼的表情,王德也不敢浪費時間,連忙竹筒倒豆子般將剛剛收到的連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訊息簡要說了一遍。
“所以……”
“突利可汗在野狐嶺設計,以驚人之姿擄走了頡利可汗,然後一路馬不停蹄,直接奔入大唐境內,將其作為“投誠厚禮”獻給了偉大的皇帝陛下。”
重複了一遍王德剛剛說完的話語,李承乾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操作也太騷了吧?!
他預想過突利可能會搞點小動作,比如提供點情報,或者在大唐對頡利用兵時背後捅刀子……
但他萬萬沒想到,突利這傢伙居然這麼虎!
直接玩了一出千里奔襲、擒王獻俘的戲碼,把突厥的大汗給打包送來了?
“老王,你覺得……有沒有一種可能。”
目光落到王德的身上,李承乾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道:
“實際上沒有什麼突利和頡利,只是兩個長得像突利和頡利的無聊人士,故意假裝成突利和頡利跑到宮裡去消遣老李的?”
李承乾的話語說的太過複雜,王德硬是停頓了幾十秒才終於反應過來。
目光落到李承乾的身上,王德表情古怪:
“我覺得……不太可能!”
聽到王德的話語,李承乾也點了點頭:
大唐不比後世,首先大唐百姓中的癲子比例還不是很高,另外一個就是……大家和九族的羈絆還是很深厚的。
“走!立刻進宮!”
這種時候,李承乾也顧不上什麼假期了,這熱鬧要是不親眼看看,他能惦記一輩子!
“阿福,過來推車!”
不用王德催促,李承乾已經主動開始吆喝了起來。
當李承乾被阿福推著進入兩儀殿偏殿時,第一個瞬間就是瘋狂揉搓眼睛:
偏殿一側,突利可汗正襟危坐,面前還擺著瓜果點心,雖然風塵僕僕,但臉上洋溢著一種混合著疲憊、興奮與志得意滿的神情,正與坐在上首、臉上笑容怎麼都掩飾不住的李世民交談著,偶爾還抬手比劃一下,似乎在描述當時擒拿頡利的驚險場面。
而在偏殿另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曾經不可一世的突厥大汗頡利,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蔫頭耷腦地坐在一個小馬紮上,雙手似乎被某種方式限制著活動,身上華麗的王袍沾滿了塵土,頭髮散亂,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委屈”、“懵逼”和“我是誰我在哪兒”。
這反差……也太鮮明瞭!
李承乾看著這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地瘋狂抽搐。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了自己為了平衡突厥勢力、為了消化突利部、為了不讓功勞粘身而絞盡腦汁設想出的各種複雜計劃、陰謀陽謀……
結果呢?
他這邊連計劃書的第一頁還沒寫完,人家突利直接快進到結局,把最終BOSS給捆起來送上門了!
“噗——”
李承乾實在沒忍住,低笑出聲,連忙用手捂住嘴:
雖說這個世界是個草臺班子,但是……
這未免也太生草了!
你永遠不知道你的對手會以何種清奇的角度,用什麼離譜的方式,來推動整個劇本!
他準備了那麼多的後手,算計了那麼多的可能……
結果,人家直接掀了桌子,把最大的那塊肉塞到了你嘴裡!
看著角落裡那個委屈巴巴的頡利,又看了看那個意氣風發的突利,再瞅瞅自家老爹那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樣子,李承乾內心五味雜陳。
得,這下好了。
我李承乾……又立功了!
“唉……”
李承乾坐在輪椅上,望著殿頂,發出了一聲不知是慶幸還是鬱悶的嘆息:
這太子之位,看來是真特麼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