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射鵰手（1 / 1）
沒讓幾人久等，阿福的做事風格依舊以‘快速’為主。
只是短短的幾分鐘，門外便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又帶著幾分笨拙的腳步聲。廳內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門口。
只見阿史德烏沒啜在侍從的引領下，低著頭，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挪”了進來。
他顯然深知此次覲見的重要性，緊張得連走路都有些順拐，剛一來到廳中，還未等李承乾開口，他已經“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帶著濃重的突厥口音：
“臣……臣阿史德烏沒啜，叩見尊貴無匹、英明神武、猶如草原上升起的第二輪太陽般耀眼的大唐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一連串諂媚到近乎浮誇的問候，配上他那因緊張而更加明顯的鬥雞眼，以及幾乎要趴到地上的恭敬姿態，讓整個偏廳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詭異。
李承乾：“……”
縱然是見多識廣、心理素質極強的李承乾，在看到阿史德烏沒啜尊容，尤其是那雙努力想聚焦在他身上，卻因為緊張和先天原因而顯得更加“各奔東西”的眼睛時，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剎那間，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臥龍鳳雛！
這外貌，這氣質，這開口就來的“真誠”讚美……簡直是天生自帶喜劇效果的人才啊！
而一旁的頡利和突利，在看到阿史德烏沒啜這番表現後，非但沒有覺得好笑，反而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尤其是突利，他原本只是想找個理由搪塞一下水軍之事，順便看看這“大聰明”能不能碰碰運氣，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傢伙拍馬屁的功夫竟然如此登峰造極，渾然天成！
能力暫且不提，單單是看一眼太子殿下此時的神情，就知道對這廝的印象肯定不錯！
這要是讓他常在太子殿下身邊走動，憑藉這份“赤膽忠心”和“獨特見解”，還有他們倆的立足之地嗎？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強烈的危機感。
阿史德烏沒啜卻渾然不覺，依舊趴在地上，用他能想到的最華麗的辭藻繼續表忠心：
“殿下！臣對殿下的敬仰如同巍峨的雪山，對大唐的忠誠勝過最純粹的黃金！只要殿下吩咐，無論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臣阿史德烏沒啜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草原的好兒郎！”
李承乾好不容易才壓下那荒謬的既視感，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咳，阿史德烏沒啜，平身吧。”
“謝殿下！”
阿史德烏沒啜這才小心翼翼地爬起來，但還是弓著身子，不敢直視李承乾，那雙鬥雞眼緊張地在地面上來回掃視。
李承乾看著他那副尊容，心裡對讓他去搞水軍這事兒基本已經不抱希望了。他隨意地開口道：
“突利郡王舉薦你，說你機敏善斷。孤有意組建一支新的水軍，需要招募一批勇士。不過，看來你似乎……”
他本想說“看來你似乎不太合適”，準備就此打住這個話題。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阿史德烏沒啜卻猛地抬起頭，那雙努力想表達真誠的鬥雞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激動地打斷道：
“殿下！臣願意！臣願意當海軍！”
“嗯？”
李承乾一愣，有些意外。
實際上不只是李承乾，就連頡利和突利也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阿史德烏沒啜。這貨知不知道水軍是幹嘛的？
就算是要拍馬屁，也沒必要玩兒的這麼大吧？
阿史德烏沒啜似乎生怕李承乾反悔，連忙解釋道：
“殿下！不瞞您說，臣從小就聽來往的商人說起過大海！那是一片比草原還要廣闊無垠的藍色土地！臣對那片神秘的藍色嚮往已久！只是以前身為突厥將領，無緣得見，更無緣馳騁！如今殿下給了機會，臣……臣終於可以實現夢想了！”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用力拍著胸脯，發出“砰砰”的響聲，信誓旦旦地保證：
“殿下放心！我們草原兒郎，一口唾沫一個釘，絕對不吹牛！臣雖然長得……呃，可能不太符合唐人的審美，但臣的實力是實打實的！臣可是我們部落裡有名的射鵰手！百步穿楊，箭無虛發！這眼力，這定力，到了海上，那肯定也是頂尖的！絕對能成為殿下麾下最出色的海軍將領！”
“射鵰手？”
李承乾這次是真的驚訝了，他上下打量著阿史德烏沒啜，尤其是那雙焦點渙散的眼睛，很難將他和需要極佳視力與專注力的“射鵰手”聯絡起來：
“你……確定？”
“千真萬確！”
阿史德烏沒啜見李承乾不信，有些急了：
“殿下若不信，可以問問突利大汗……啊不，是突利郡王！臣當年可是憑真本事射下的金雕！”
突利雖然心裡膈應，但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幫腔：
“回殿下，他……他箭術確實尚可。”
他實在沒好意思說“精湛”，畢竟那鬥雞眼射箭時的樣子，實在是……有礙觀瞻，但偏偏準頭邪門得很。
李承乾看著信誓旦旦的阿史德烏沒啜，又看了看一臉複雜的突利和頡利，心中不由得再次感慨：
這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或許，這位草原上的“臥龍鳳雛”，真能給他帶來一些驚喜？
沉吟片刻，李承乾終於做出了決定，他看向阿史德烏沒啜，開口道：
“好！既然你有此心，又有此志，孤便給你一個機會。”
阿史德烏沒啜聞言，狂喜之色溢於言表，差點又要跪下磕頭。
“你先別急著高興。”
李承乾抬手製止了他：
“孤准許你，在你與二位郡王的部眾中，招募一批同樣對大海抱有嚮往，願意追隨你，且不暈船、通水性的突厥勇士。人數暫定五百。集結完畢後，接受大唐水師的統一操練。”
稍微頓了頓，李承乾又給出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承諾：
“若你能透過考核，並且帶領這支隊伍在未來立下功勳，孤，不吝封賞。一個縣公的爵位，並非不可能。”
縣公！
聽到這兩個字，不僅阿史德烏沒啜呼吸瞬間粗重起來，連一旁的頡利和突利都心頭一震！
大唐的爵位，尤其是對於他們這些歸附的異族而言，是何等的珍貴！
“臣！臣阿史德烏沒啜，叩謝殿下天恩！”
阿史德烏沒啜這次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
“臣定當竭盡全力，為殿下訓練出一支無敵的突厥水師！不，是大唐水師！若不成，臣提頭來見！”
看著信心爆棚，甚至已經開始暢想未來的阿史德烏沒啜，李承乾心中莫名生出一種古怪的期待。
或許……這位鬥雞眼的草原“射鵰手”去統領一支未來的海上力量，真的會有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