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討要追封（1 / 1）
時間這玩意兒，說快不快說慢不慢，至少這兩日，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過得極其充實。
這兩日裡，阿史德烏沒啜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拿著李承乾的手令，開始在長安城內以及城外臨時安置的突厥部眾中上躥下跳，用他那極具“感染力”的言辭，描繪著大海的壯闊與未來的榮華富貴，雖然有些詭異，但也真讓他忽悠來了幾十個對大海充滿好奇或是在草原上實在混不下去的愣頭青。
而頡利與突利，則在禮部的安排下，正式入駐了他們在長安的郡王府邸，府邸算不上極盡奢華，卻也規整大氣，遠比他們在草原的金帳要舒適安穩。只是，住進這高牆深院，聽著市井喧囂，兩人心中那份遠離故土、寄人籬下的悵然，卻也與日俱增。
第三日傍晚，皇宮，甘露殿，在前兩日的時間，老李頭終於主動搬家，算是給了老李一個小小的驚喜。
這裡不似太極殿那般莊嚴肅穆，更多了幾分居家的溫馨與隨意，殿內燈火通明，宮人們悄無聲息地穿梭往來，佈置著宴席。
李淵對此番宴席極為重視，不僅拿出了窖藏多年的美酒，御膳房更是精心準備了各式佳餚，甚至……還特意宰了兩頭牛。
當那香氣四溢、燉得爛熟的牛肉被端上桌時，連見多識廣的程咬金等武將都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太上皇的牛比自家的好吃！
受邀之人不多，除了李世民、李承乾、頡利、突利，便是以裴寂為首的幾個李淵時代的老臣，以及尉遲敬德等少數幾個在玄武門之變中立場明確、如今又深得李世民信任的重臣，顯然，李淵是想借此機會，進行一次小範圍內的、更具人情味的團聚與和解。
宴席初始，氣氛尚有些微妙的拘謹，但隨著美酒下肚，李淵主動舉杯，緬懷起晉陽起兵時的艱辛與豪情，說起當年與眾人並肩作戰的往事，殿內的堅冰才開始逐漸消融。
唐人本就豪邁，更何況還是一群戰場上的老殺才。
裴寂等老臣感慨萬千，紛紛附和，回憶往昔，李淵與他們談笑風生，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年代。
說著說著，李淵的目光落在了坐在李世民下首，正小口抿著酒，顯得百無聊賴的李承乾身上。他端著酒杯，走到李承乾面前，臉上帶著慈和的笑容：
“承乾，朕的這些老夥計，還有你父皇倚重的能臣，今日都在。你是我大唐的未來，日後，還需諸位多多輔佐，切莫懈怠，更不可……一味偷懶。”
最後半句，他帶上了幾分祖父對頑劣孫兒的調侃，引得眾人發出一陣善意的低笑。
對於這種交流方式，李淵卻很喜歡：
皇家冷漠，父子為君臣，爺孫為君臣，但在李承乾的身上，他卻能感覺到爺孫該有的關係。
李承乾放下酒杯，在輪椅上微微欠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憊懶模樣，語氣卻帶著恭敬：
“孫兒謹記皇爺爺教誨，定當……量力而行。”
這“量力而行”四個字，又讓眾人忍俊不禁。
李淵笑著搖了搖頭，目光一轉，又看到了坐在武將席中，顯得有些沉默的尉遲敬德，端著酒杯走了過去。
看到太上皇過來，尉遲敬德連忙起身，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複雜：
玄武門之事，他做的可比其他人‘勇猛’的多，因此在面對李淵時，多少有些心虛。
不過李淵卻彷彿渾然不覺，反而拍了拍尉遲敬德堅實的手臂，語氣平和，甚至帶著幾分託付的意味：
“敬德啊，你是我大唐的猛將，更是皇帝的肱骨之臣。日後，也要好好輔佐太子。有你這樣的忠勇之將在，朕，放心。”
這話語，沒有絲毫的芥蒂，反而充滿了信任與期望，尉遲敬德虎軀一震，猛地抬頭看向李淵，見對方眼神清澈坦然，並非諷刺，心中瞬間湧起一股熱流，他重重抱拳，聲音洪亮甚至帶著一絲哽咽：
“臣！尉遲敬德，定當竭盡全力，護衛陛下，輔佐太子，萬死不辭！”
看著李淵如同交際花一般，遊走在眾人之間，輕鬆化解著過往的恩怨，凝聚著人心，尤其是對尉遲敬德的那番囑託，明顯是在為李承乾鋪路，坐在主位上的李世民，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複雜的酸味。
雖然父子關係已然緩和，李淵的肯定也讓他卸下了最大的心理包袱，但看著父親如此“賣力”地為自己的兒子經營人脈，他還是忍不住有些吃味——這老頭子，該不會是想慫恿那逆子早點接班，好讓他這個“前浪”徹底安心養老吧？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李世民隨即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若那逆子真有本事，並且願意早點接手這攤子“麻煩事”，他李世民倒是樂得清閒，提前過幾天含飴弄孫的舒坦日子：
只是……看那小子能躺著絕不坐著的德性，怕是難嘍。
宴席在一種表面和諧，內裡思緒萬千的氛圍中接近尾聲，眾人酒足飯飽，臉上都帶著微醺的愜意。
就在這時，李淵放下了酒杯，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肅穆。
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定格在李世民身上，李淵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皇帝，今日家宴，其樂融融，朕心甚慰。只是……有件事，壓在朕心頭多年，如鯁在喉。今日，藉著酒意，朕想替……建成、元吉他們……向你討個追封。”
此話一出，甘露殿內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瞬間再次繃緊！
裴寂等老臣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垂下了頭，尉遲敬德等人則是眉頭緊蹙，目光銳利地看向李淵，又小心翼翼地瞥向李世民。
這無疑是今日宴席上最敏感、最沉重的話題！
太上皇終究還是提了出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著李世民的回應，連一直事不關己模樣的李承乾，也稍稍坐直了身體，饒有興致地看向自己的父皇，想看看他會如何應對。
李世民臉上的酒意似乎瞬間清醒了大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的邊緣，目光深邃，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那血色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