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漢王與狗（1 / 1）
殿內落針可聞，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良久，李世民終於抬起頭，迎上李淵那雙帶著期盼、愧疚與一絲執拗的眼睛，他的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父皇。”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大哥……可以追封。他畢竟是兒臣的兄長，也曾為大唐立下功勳。追復其爵位，以親王禮改葬，入宗廟，兒臣……準了。”
聽到李世民肯追封李建成，李淵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彷彿鬆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李世民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變得冷硬：
“但是，李元吉……不行。”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帶著帝王的決絕：
“他煽風點火，屢次構陷，欲致朕於死地，更在當日……對朕的子嗣亦不留情。其心可誅，其行難恕！朕，絕不會追封此獠！”
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李淵張了張嘴，看著兒子那不容置疑的神情，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盡複雜意味的嘆息。
甘露殿內，剛剛因宴席而升騰起的熱氣，似乎在這一刻，又被舊日的血色與冰冷的現實，悄然驅散。
和在場的其他人相比，對於老李的這種答案，李承乾倒是頗為理解。
畢竟，就算是在後世隨便拉個人出來，都知道李家三雄按照年齡進行排名，應該是：
優秀人類、超級人類，以及最終的貌似人類！
更何況，玄武門當天，李元吉可是直奔秦王府家眷去的，要不是尉遲敬德那幾個猛男來得快，估計就算老李勝出，也要變成真正的‘寡人’，這等‘深情厚誼’，他能答應追封才怪。
有些底線，一旦越過，便是生死之仇，再無轉圜可能。
李建成或許還存有政治鬥爭的餘地，李元吉那純粹是你死我活的狠辣，李世民能留他全屍，估計都算是看在老爹李淵的面子上了。
就在眾人以為李淵會因此不悅，甚至可能引發新一輪爭執時，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淵在長久的沉默與那一聲嘆息之後，竟緩緩點了點頭。
“罷了……皇帝既然心意已決，朕……也不強求了。”
李淵的聲音帶著疲憊，也帶著一種終於認清現實的釋然：
“能為建成爭得一個身後名，朕……也算對得住他了。元吉……是他自己選的路，怨不得旁人。”
雖說老李頭這人在處理兒子關係上的能力和老李幾乎一樣垃圾，但至少他對幾個兒子還是有著一陣瞭解的，讓李世民接受李元吉，基本上等於不可能。
這番表態，讓緊繃的氣氛驟然一鬆，裴寂等人暗自抹了把冷汗，尉遲敬德等武將緊繃的肌肉也鬆弛下來，他們最怕的就是太上皇在此事上糾纏不休，引發皇室內部新的裂痕。
李世民也微微動容，看向李淵的目光復雜了幾分，最終化為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他知道，這是父親又一次的退讓，是為了維護眼下這來之不易的緩和局面。
“父皇深明大義，兒臣……拜謝。”
李世民鄭重說道。
一場可能的風波，消弭於無形。
接下來的時間，宴席的氣氛雖然不復之前的輕鬆，但也算平和，眾人又飲了幾杯，說了些無關痛癢的閒話，便各自起身告退。
李承乾也被阿福推著，離開了氣氛依舊有些微妙的甘露殿。
夜色已深，初夏的晚風帶著些許涼意，吹散了殿內殘留的酒氣。宮燈在廊下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剛離開甘露殿範圍不遠，拐過一處宮苑的月亮門，一個圓滾滾的身影便從旁邊的陰影裡“滾”了出來，懷裡似乎還抱著什麼東西。
“好皇侄，好皇侄！”
不用意外，能有如此體型並且可以靠近李承乾的，除了減肥前的李泰之外，就只剩下漢王李元昌了。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做賊似的興奮，小跑著湊到李承乾的輪椅前：
“快來看看，我給你找來的寶貝！”
李承乾抬眼一看，藉著宮燈的光芒，看清李元昌懷裡抱著的，竟然是兩隻毛茸茸、看起來剛斷奶不久的小狗崽，小狗崽一黑一黃，蜷縮在李元昌的臂彎裡，發出細微的“嗚嗚”聲，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皇叔？你這是……”
李承乾有些意外。
“嘿嘿~”
李元昌獻寶似的將兩隻小狗崽往前送了送，胖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好皇侄，您之前不是讓我留意著，找幾條厲害的惡犬嗎？您看！這可是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來的好東西！”
朝著周圍看了看，李元昌這才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這可是最兇猛的草原獵犬和雪山狼王配出來的崽子，您看這骨架，這品相！養大了絕對是看家護院、出門狩獵的一把好手！兇得很！”
李承乾聞言，來了興趣，示意阿福將輪椅再推近些。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隻黑色小狗崽的腦袋。小狗崽似乎並不怕生，反而伸出溫熱的小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指，癢癢的。
看著這兩隻憨態可掬，此刻還看不出絲毫“兇猛”模樣的小傢伙，李承乾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不愧是他李某人認可的神秘商人，這能力……沒的說！
“不錯，多謝皇叔了！”
李承乾滿意地點點頭，同時隨口問道：
“它們可有名字？”
“還沒呢！”
見到李承乾果然對兩隻小狗很是滿意，李元昌臉上的表情也越發歡喜了起來。
快速的搖了搖頭，李元昌這才繼續說道：
“它們日後歸好皇侄所有，自然就該由你親自賜名！”
說實話，就李元昌的這種情商以及玩商，如果不是點子太背遇到了老李這種帝王，隨便再換一個，都能當個瀟灑王爺！
李承乾看了看那隻眼神略顯桀驁的小黃狗，又看了看蹭著自己手指的小黑狗，略一沉吟，惡趣味湧上心頭：
“嗯……這隻黃的，看著挺橫，就叫‘米飯’吧。這隻黑的，挺黏人，叫‘煤球’好了。”
“米飯？煤球？”
李元昌愣了一下，這名字……是不是太接地氣了點？
跟“兇猛惡犬”的形象完全不搭邊啊！
不過他反應極快，心中的疑惑尚未結束，立刻滿臉堆笑地奉承：
“好名字！好名字！通俗易懂，朗朗上口！充滿……充滿生活氣息！”
李承乾懶得理他的馬屁，讓阿福接過兩隻還在哼唧的小狗崽。
李元昌搓了搓胖手，臉上的笑容更加“臊皮害臉”，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諂媚和不好意思：
“太子……好皇侄！您看，這狗崽您也收了，我……有件小事，想請你幫個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