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大餅加大餅（1 / 1）
李承乾的語氣不變，但說出的話語卻讓所有在場眾人都是一陣愕然：
“修路之資，朝廷出一部分，另一部分，則需商會成員，按未來預期利潤之比例，共同出資。”
什麼？出錢修路？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商人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互相看著，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困惑。
做生意是為了賺錢，這修路明顯是往外掏錢，而且還是投入草原那種“蠻荒之地”，這……這豈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就算是為了互市，這投入也太大、太直接了吧？
而且，憑什麼要他們出錢？
一時間，無人應聲，氣氛變得有些凝滯和尷尬。
利益攸關，即便面對的是太子殿下，商人們骨子裡的精明和謹慎也開始佔據上風。
終於，一個站在前排，身著錦緞、面容精瘦的商人壯著膽子，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十二分的小心翼翼，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殿……殿下恕罪，草民愚鈍。這……這修橋鋪路，向來是朝廷惠民之政。我等商賈，販貨求利，這出資修路……還是修在草原上……不知……不知此舉，於我等有何益處？還望殿下……為我等解惑。”
他問完，立刻低下頭，不敢看李承乾的眼睛，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院內所有目光，都緊張地聚焦在李承乾身上，等待著他的解釋。是雷霆震怒，還是……真的另有玄機？
“問得好。”
和周圍眾人的戰戰兢兢相比，李承乾倒是表現得很平靜，不但如此，就連他說話的聲音依舊平淡：
“爾等只看到掏出銀錢，卻看不到這銀錢砸下去，能為你等換來何物。”
目光掃過一張張充滿疑慮的臉，李承乾這才緩緩開口道：
“爾等可知，一輛滿載貨物的馬車，在現今草原小道上行走百里，車損、馬匹損耗、時間耽擱，需損耗多少成本？若換成平坦官道，又可節省幾何？這節省下來的，是不是利？”
“道路暢通，運輸快捷，你等的貨物週轉能快上幾成？一年之內，多跑一趟甚至兩趟生意，這多賺的，是不是利？”
“草原部落散居，道路不通，你等即便有特許，深入腹地貿易依舊艱難險阻。若有一條安全平坦之路直抵其營地門口，交易是否更易？銷量是否更能保障？這增加的銷量，是不是利？”
“更何況……”李承乾語氣微沉，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這路，是誰出錢修的？草原牧民看著這條路，會記得是誰的恩惠？爾等商隊行於自家修建的路上，與行於陌生荒原，心境可能一樣？這份‘香火情’與‘話語權’，又值多少利？”
一連串的反問，如同重錘，敲打在每一個商人的心頭：
損耗降低、週轉加快、銷量提升、還有那無形的便利和影響力……這些，確實都是能轉化為實實在在利潤的東西！而且是由所有參與者共享的、長期的好處！
但！無論李承乾描繪的前景多麼誘人，但在場哪個不是在人精堆裡打滾出來的？
畫出來的餅再香，也比不上眼前真金白銀的投入讓人肉疼。
修路，尤其是修貫通草原的長路，耗費絕對是天文數字！即便分攤，對各家來說也是一筆巨大的、短期內看不到回報的支出。
一時間，院內氣氛雖然不再像剛才那般凝滯，但竊竊私語聲響起，商人們臉上依舊寫滿了權衡與遲疑，有人嘴唇動了又動，似乎還想再問些什麼，卻又怕觸怒太子，顯得十分糾結。
李承乾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知道不拿出點“硬通貨”，光靠描繪未來是難以徹底打動這些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了。
他輕輕呷了一口阿福奉上的溫茶，放下茶盞時，發出了清脆的磕碰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看來，諸位還是擔心這投入太大，回報太遠。”
李承乾語氣依舊平淡，但聲音卻在瞬間變得嚴肅了起來：
“既然如此，孤再給這修路之事，加上一份‘保底’的收益。”
他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凡出資修路者，朝廷將授予其對該路段十年的‘養護管理與通行收費之權’。”
嗡！
這話如同在滾油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引爆了整個院子！
“收…收費之權？”
有人失聲驚呼，有人目光死死的落到了李承乾的身上，觀察著這位太子殿下是不是說錯了。
不過，沒讓他們失望，在眾人的注視之下，李承乾神情淡定的點頭之後，這才繼續解釋道：
“不錯。在規定期限內，爾等可對通行該路的商隊、馬車，收取一定的養護費用。收費標準，由朝廷統一核定，嚴禁擅自加價。但——”
他特意頓了頓，這才繼續強調道：
“所有尋常牧民、百姓行走，以及為朝廷運輸物資的輜重車隊，一律免收！此路根本，在於惠民通商，而非盤剝。”
即便是有限制的收費權，也足以讓所有商人瘋狂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前期的投入，不僅可以透過降低自身運輸成本來回本，還能直接從其他使用這條路的商隊身上賺錢！
這等於是在自家的金礦旁邊設了個收費站！
十年！
足足十年的穩定現金流！
而且受到朝廷認可保護！
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投資，這簡直是一座可以傳家的產業！
然而，李承乾的話還沒完：
“十年之期一到，道路管理權及收費權收歸朝廷，此路將成為完全免費的官道，惠澤萬民。而所有參與出資修路的商戶，”
無論出資多寡，皆由朝廷賜予‘義商’匾額，並載入地方誌書，旌表其功，彰顯門楣！”
“義商”稱號！
載入史冊！
如果說收費權是實實在在的利益，那麼這“義商”的榮譽，就是通往士大夫階層、洗刷商賈“賤業”汙名的一道金光！
在這個時代，這種社會地位的提升，對於許多家財萬貫卻苦於身份低微的商人及其家族來說，其誘惑力甚至不亞於金錢！
利益與名望的雙重誘惑，如同最後一把鑰匙，徹底開啟了所有商人心中的枷鎖。
“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