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不安分的人（1 / 1）
漢王府邸內，李元昌正對著幾名管事唾沫橫飛地安排著明日與商會眾人商議修路細節的事宜，胖臉上滿是興奮的紅光，彷彿已經看到了金山銀海在向自己招手，就在這時，一名內侍急匆匆趕來，傳達了陛下召他即刻入宮的口諭。
如同三九天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幾乎瞬間，李元昌臉上的紅光便已經褪去，變得慘白不說，就連他胖胖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哆嗦了一下，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陛下知道了？
陛下為何突然召見？
是因為我帶商人去見承乾？
完了完了，與商賈廝混，還拉著太子，這可是大忌啊！
一路上，李元昌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腦子裡演練了無數種跪地求饒的說辭。
一進兩儀殿，感受到那沉凝的帝王威壓，看到御案後李世民那辨不出喜怒的臉，不等自家大哥說話，李元昌已經雙腿一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御階前，“噗通”一聲重重跪倒，以頭搶地，帶著哭腔高聲喊道：
“臣弟有罪！臣弟知罪！皇兄恕罪啊！”
李元昌的反應過於激烈，反倒讓原本只是想問問情況的李世民愣了一下。
看著匍匐在地、抖如篩糠的七弟，李世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有一說一，他雖然殺了幾個兄弟，但對於李元昌，其實還算是不錯的，尤其是在和老李頭關係緩和之後，對於剩下的兄弟們，更加增添了幾分包容，如今的情況，分明是他本來沒想怎樣，但這傢伙自己先心虛成這樣……
不過，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李世民也就順勢板起了臉，聲音帶著帝王的威嚴和一絲刻意營造的怒意：
“哦？你還知道自己有錯？那你自己說說，你都錯在何處了？”
李元昌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顫抖：
他對李世民的畏懼，絕對是發自於內心深處不摻雜半點兒虛假的。
“臣弟……臣弟不該……不該帶著那些滿身銅臭的商賈去叨擾太子，有損天家顏面，讓皇家蒙羞……臣弟一時糊塗，求皇兄重重責罰！”
他認錯認得飛快，不過卻直到現在都沒有講述自己幫李承乾弄猛犬的事情。
李元昌看似莽撞蠢笨，但實際上卻最是機敏：
找商人是為了殿下的計劃，但養狗就是玩樂了。
太子殿下玩樂其實無所謂，但卻不能是自己誘導的……
至於這件事其實是李承乾要求，只要狗是他提供的，那他就跑不了。
李世民心中暗哼一聲，以他對李承乾的關注，怎麼可能不知道這貨都做了些什麼？
不過，左右不是什麼太過分的事情，所以他也不點破，轉而問道：
“太子與爾等所言之事，那些商人，反應如何？”
聽到皇帝問起這個，李元昌稍稍鬆了口氣，只要不是立刻問罪就好。
不讓李世民久等，只是稍微調整一下情緒，李元昌便連忙回答，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與有榮焉：
“回皇兄，商人們都對太子的提議感佩萬分，踴躍加入！尤其是修路之事，更是……更是群情激動，已經有人回去清點庫房，準備錢財人手，恨不得明日就開工呢！”
他差點說漏嘴“利潤豐厚”，趕緊含糊過去。
“哦？如此積極？”
李世民目光深邃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看來，這其中的利潤，頗為可觀啊。元昌，你此番，怕是能賺得盆滿缽滿了吧？”
李元昌臉色“唰”地一下又白了，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
在李世民的注視下，李元昌結結巴巴地辯解：
“沒……沒有！皇兄明鑑！其實……其實也賺不了幾個錢，主要是……主要是為了朝廷大計，為了草原安定，臣弟……臣弟是心懷社稷啊！”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真誠一些。
“心懷社稷？”
李世民冷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盯得李元昌頭皮發麻：
“太子身份尊貴，日理萬機。朕覺得，有些不安分的人，總想著藉機攀附，實在惹人厭煩。以後，還是應當減少這些人與太子見面的次數為好。元昌，你說呢？”
李元昌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皇帝這話是什麼意思？
啥叫‘不安分’的人？
是……我嗎？
李世民看著他驚恐的樣子，慢悠悠地補充道，語氣意味深長：
“你覺得，哪些人算是不安分，需要……‘提醒’一下的呢？”
李元昌再傻也明白了！
皇帝這不是要斷財路，這是要分一杯羹啊！
而且還是用這種“你不懂事我就掀桌子”的霸道方式！
他額頭上汗水涔涔而下，內心在天人交戰：
一邊是即將到手的鉅額利潤，一邊是皇帝的威壓和可能的損失全部……
最終，對皇權的恐懼壓倒了對金錢的渴望。
哭喪著臉，李元昌像是被割了肉般，艱難地開口：
“皇兄……臣弟……臣弟覺得，那些商人確實需要約束……不如……不如這樣，臣弟願意將此次生意所得利潤的……三成，獻予內帑，以……以表忠心，也為皇兄分憂？”
他試探著報出一個數字，心在滴血。
“三成？”
李世民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元昌，你跟朕耍這種心眼？六成。”
“六成！”
發出一聲驚呼，李元昌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也顧不得禮儀了：
“皇兄！不能啊！這……無論是修路還是前往草原行商，全都投入巨大，風險也高，六成……臣弟怕是連本錢都收不回來啊！皇兄開恩啊！”
他幾乎要撲上去抱住李世民的大腿哭訴，那模樣悽慘得如同被洗劫一空。
李世民看著他這副守財奴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但臉上依舊冷峻：
“怎麼？不願意？那便依朕方才所言，那些‘不安分’的商人，以後就不必再見太子了。”
“別！皇兄！臣弟答應！六成！就六成！”
李元昌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在地，有氣無力地應承下來，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四成的利潤其實也不少，但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的在給老李打工，他就忍不住有些酸澀。
果然，還是要好皇侄快些登基，否則的話，我李元昌什麼時候才能過上好日子？
看著他那副彷彿死了爹媽的表情，李世民這才滿意地靠回椅背，揮了揮手：
“行了，別一副死了人的樣子。好好去做事，若是差事辦得漂亮，朕自然不會虧待你。退下吧。”
“臣弟……謝主隆恩……”
李元昌帶著哭腔，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然後失魂落魄、一步三晃地退出了兩儀殿，背影充滿了悲涼。
看著他離開，李世民終於忍不住，搖頭失笑。
這逆子弄出來的事，倒是讓他這個當老子的，也跟著“創收”了一筆：
至於李元昌的心情……這廝最是心寬體胖，別看現在一臉懊惱，估計還沒等回到漢王府，就已經忘掉心中的悲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