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封寫給程志遠家裡的信（1 / 1）
循聲走去，撥開一片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清澈的小泉眼正汩汩冒著水，水流匯聚成一個小池塘，幾條小魚在水中悠閒地遊動。
\"曉蘭！快來看！\"
程志遠興奮地喊道。。
林曉蘭聞聲趕來，看到泉眼後笑了。。
\"這是山牙泉，村裡人都來這兒打水喝。\"
她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汪清水。。
\"這水冬天都不結冰，特別甜。\"
程志遠學著她的樣子捧水嚐了一口，頓時眼前一亮。
\"真的！比城裡的自來水好喝多了！\"
他忽然起了玩心，偷偷又捧了一捧水。。
\"曉蘭，你再嚐嚐這個。\"
林曉蘭不疑有他，剛湊過來，程志遠突然將水潑在她臉上。。
\"哈哈哈！涼快不？\"
\"啊！\"
林曉蘭驚叫一聲，水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程志遠居然敢偷襲她。。
程志遠還在得意地笑，下一秒就被一捧冰涼的山泉水澆了個透心涼。。
\"偷襲我？\"
林曉蘭雙手叉腰，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讓你嚐嚐我的厲害！\"
她直接從小池塘裡舀起一大捧水，朝程志遠潑去。。
程志遠慌忙躲閃，卻不小心踩到青苔滑了一跤，一屁股坐在了水裡。
\"哈哈哈！\"
林曉蘭笑得前仰後合，麻花辮都甩到了身前。
程志遠趁機抓住她的腳踝輕輕一拉。
林曉蘭驚呼一聲，也跌進了水裡，濺起一大片水花。
兩人在水塘裡打鬧起來，你潑我我潑你，歡笑聲在山谷間迴盪。
林曉蘭的長辮子早已散開，溼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工裝也溼了大半。
\"停戰！停戰！\"
程志遠終於舉手投降，氣喘吁吁地靠在岸邊。
\"我認輸了，認輸了，女俠饒命！\"
林曉蘭也累得直喘氣，臉頰紅撲撲的，不知是累的還是羞的。
她擰著頭髮上的水，突然指著程志遠身後。
\"哎呀，你的野果子！\"
程志遠回頭一看，那頂裝滿野果的帽子早已翻倒在水中，果子飄得到處都是。
他懊惱地拍了下水面。
\"完了，白摘了。\"
林曉蘭卻笑著從口袋裡掏出幾個完好的山楂。
\"我偷偷藏了幾個，給你。\"
程志遠接過還帶著她體溫的野果，頓時感覺，心情美美噠。
。。。
與此同時。
另一邊，林大河今天一早都沒有上工。
昨天，經過他的打聽，還有去村裡檔案室一頓翻，已經得到了程志遠的家庭住址。
這不，一大早，縣城的郵局剛開門，林大河就推著借來的二八腳踏車急匆匆地趕來。
郵局門口的石階上，一個戴眼鏡的瘦削中年人正擺著\"代寫書信\"的攤子。
林大河本人根本不會寫字，看了那那攤子，知道是專門代寫的，當即上前問道。
\"同志，寫封信多少錢？\"
\"普通家信五毛，加急一塊。\"
中年人抬頭，一看來生意了，鏡片後的眼睛瞬間眯成了一條縫。
\"要寫啥？\"
林大河左右張望，從褲兜裡掏出皺巴巴的紙條。
\"按這個地址寫，內容我說你記。\"
他想了想，直接說道。
\"就寫...程志遠在靠山屯活不下去了！\"
中年人沒有墨跡，也沒有詢問，直接開始代寫。
林大河看著逐漸成形的文字，彷彿已經看見程志遠家裡父母舉著信紙暴跳如雷的模樣。
他越說越激動。
\"寫，他被生產隊長王大柱天天拿皮帶抽，後背全是血道子！住的是牛棚，吃的是豬食，鞋被別的知青搶走了，只能光著腳下地幹活...\"
林大河突然抓住代筆人的手腕。
\"這句後面加重點，現在被逼著給村長家當上門女婿，那家的閨女是個兩米高的母夜叉，一巴掌能扇死頭牛！\"
代筆人倒吸一口涼氣。
直接揮筆寫下。
\"被迫簽下賣身契\"
幾個字。
林大河趁機添油加醋。
\"他爹要是再不來救人，怕是連命都要交代在這兒了！\"
說著從鞋墊底下摸出藏著的五毛錢，想了想又咬牙添上一張皺巴巴的兩毛票子。
郵局櫃檯前，林大河盯著工作人員蓋郵戳的動作，突然伸手攔住。
\"同志，這信幾天能到四九城？\"
\"平信得五六天吧。\"
\"不行！\"
林大河急得拍櫃檯。
\"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
他哆嗦著摸出最後三毛錢。
\"加、加急！\"
當綠色郵包被扔進郵車時，林大河蹲在郵局門口的楊樹下啃自己帶來的冷窩頭。
眼見郵車開走，林大河也是騎上腳踏車，哼著小調，出了縣城。
他彷彿已經看見程建國帶著一幫城裡人殺到靠山屯，把程志遠揪著領子拖走的場景。
到時候大哥家的青磚大瓦房，還有那十畝上好的水澆地...
信件原文
程建國同志：
我是靠山屯的普通社員，冒昧寫信是想告訴您關於您兒子程志遠的近況。
這孩子現在過得實在太慘了，我實在看不下去才偷偷報信。
程志遠被分到我們村最惡毒的生產隊長王大柱手下。
王大柱天天用皮帶抽他，後背都打爛了也不讓休息。
昨天下暴雨還逼他跪在玉米地裡，膝蓋都泡爛了。
住的地方是漏雨的牛棚，吃的都是發黴的糠餅，我親眼看見他餓得啃樹皮。
最可怕的是村長林大山。他閨女是個身高兩米的怪物，臉上還有巴掌大的胎記。
這家人逼著志遠籤賣身契當上門女婿，說不聽話就打斷腿。
程志遠偷偷哭著想逃，可村裡全是林大山的眼線...
昨天志遠發高燒到說胡話，嘴裡一直喊\"爸爸救我\"。
您要是再不來，恐怕只能給你家孩子收屍了！
求您看在父子情分上，快來靠山屯救人吧！
。。。
視線回到靠山屯。
時間已經來到了中午。
記分員王會計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戴著一副斷了腿用線綁著的眼鏡，正坐在倉庫門口的小桌前登記工分。
他抬頭看見林曉蘭和程志遠揹著滿滿兩大筐豬草走來，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條縫。
\"哎喲，曉蘭啊，今天割這麼多？\"
王會計推了推眼鏡，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不遠處樹蔭下抽菸的林大山。
林曉蘭把筐子放下，擦了擦額頭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