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靠山屯科學養殖合作社（1 / 1）
“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程建國艱難地轉頭，看到老周同樣被綁著坐在牆邊，臉上帶著新鮮的淤青。
“老周...我們這是在哪？“
程建國聲音嘶啞道。。
“禁閉室。“
老周苦笑道。
“最裡面的那間，平時用來關'重犯'的。“
程建國掙扎著坐起來，這個動作讓他頭暈目眩。
“發生了什麼？誰打的我？“
“你差點就成功了。“
老周的聲音裡充滿疲憊。
“楊副縣長已經注意到你了，就差那麼一點...“
“賬本呢？“
程建國突然想起最重要的事，驚恐地發現胸前的衣服已經被撕開。
老周搖搖頭。
“被拿走了。我們完了，老程。“
程建國如墜冰窟。
賬本是他們唯一的希望，現在不僅計劃失敗，證據還落入了王大奎手中。
他想起劉美娟還被關在某個禁閉室裡，想起劉強...
“劉強！他怎麼樣了？“
程建國急切地問道。
老周的表情變得古怪。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程建國和老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鐵鎖被開啟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刺眼的光線湧入黑暗的禁閉室，程建國眯起眼睛，看到王大奎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幾個民兵。
而站在王大奎身邊的，赫然是劉強。
“喲，醒啦？“
王大奎的聲音裡帶著殘忍的愉悅、
“老周，老程，給你們帶了個老朋友來。“
程建國不可置信地盯著劉強。
繼子的臉上沒有傷痕，衣服也比其他勞改犯整潔許多，最重要的是。
他站在王大奎身邊，而不是被押著。
“強子...這是怎麼回事？“
程建國聲音顫抖。
劉強沒有回答，只是冷漠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還不明白嗎？“
王大奎大笑起來、
“你們的好兒子，可是立了大功啊！要不是他及時報告，楊副縣長可就真看到那本假賬了。“
程建國如遭雷擊，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他死死盯著劉強，希望從繼子臉上看出一絲被迫的痕跡，但什麼都沒有。
“為什麼？“
程建國嘶啞地問道、
“劉強，為什麼？“
劉強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為了活下去。“
禁閉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程建國盯著劉強，耳邊嗡嗡作響，王大奎刺耳的笑聲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你出賣了我？“
程建國艱難地擠出這句話，每個字都像刀割一樣疼。
劉強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昨晚你們睡著後，我去了王主任辦公室。“
程建國突然想起昨晚臨睡前劉強反常的沉默，想起他半夜起身說去上廁所...
原來那時他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聰明人！“
王大奎拍著劉強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說。
“知道什麼叫識時務者為俊傑。劉強同志舉報了你們偽造賬本、誣陷領導的罪行，立了大功！“
“偽造？“
老周突然激動起來、
“那些賬目都是真的！每一筆都有據可查！“
王大奎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大步走到老周面前，狠狠一腳踹在老周肚子上。
老周痛苦地蜷縮起來，發出悶哼。
“放你孃的屁！“
王大奎怒吼。
“老子清清白白，你們這些勞改犯想汙衊我？做夢！“
程建國看著這一幕，心如刀絞。
他轉向劉強，聲音裡帶著最後的希望。
“強子，你媽還在禁閉室...她需要你...“
“我媽已經瘋了。“
劉強冷冷地打斷他、
“她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更不會記得我。“
“但我是你父親啊！“
程建國幾乎是喊出來的。
“這麼多年，我一直把你當親兒子！“
劉強的眼裡沒有一絲波動，冷漠道。
“你不是我父親，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現在，我只想活下去。“
王大奎不耐煩地揮揮手。
“行了行了，別在這演苦情戲了。劉強，證明給我看你的決心。“
劉強深吸一口氣，走到牆邊拿起一根木棍。
程建國驚恐地看著他，不敢相信繼子會對自己動手。
“強子...不要...“
程建國哀求道。
劉強舉起木棍，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被決絕取代。
“對不起了，程叔。我得活下去。“
木棍帶著風聲落下，重重砸在程建國肩膀上。
劇痛讓他慘叫出聲，但更痛的是心。
第二下打在背上，第三下落在腿上...
程建國蜷縮在地上，每一根骨頭都在尖叫，但最疼的是那顆被背叛的心。
“夠了。“
王大奎終於叫停。
“再打就死了。“
劉強喘著粗氣放下木棍，他的手上沾了血，不知道是程建國的還是他自己磨破的。
“幹得好！“
王大奎滿意地拍拍劉強的背。
“從今天起，你就不用幹重活了，去辦公室幫忙整理檔案吧。“
劉強點點頭，臉上沒有喜悅，只有麻木的平靜。
他最後看了程建國一眼，轉身跟著王大奎離開了禁閉室。
門再次被鎖上，黑暗重新籠罩了狹小的空間。
程建國躺在地上，全身火辣辣地疼，但比起身體的傷痛，心中的絕望更甚。
“為什麼...“
他喃喃自語，眼淚混著血水流下。
老周艱難地挪到他身邊，用被綁住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
“別想了...在這種地方，人性是最奢侈的東西...“
程建國想起劉強最後那個眼神。
沒有愧疚，沒有歉意，只有求生的決絕。
他突然明白了，在這個地獄般的地方，親情、道德、良知都是可以拋棄的累贅。
活下來，才是唯一的真理。
“賬本...還有副本嗎？“
程建國嘶啞地問。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
“有，但不在我身上。現在...我們得先想辦法活過今晚。“
程建國閉上眼睛，劉強揮棍的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突然意識到，那個曾經叫他“爸“的年輕人已經死了。
。。。
另一邊。
縣裡的任命檔案正式下達，程志遠被任命為\"靠山屯科學養殖合作社\"的社長。
楊副縣長親自來到靠山屯，在村部召開了全體村民大會。
\"鄉親們，縣裡決定撥款2000元作為合作社的啟動資金！\"
楊副縣長洪亮的聲音在打穀場上回蕩。
\"要求年內覆蓋三個村，推廣程志遠同志的科學養殖技術！\"
村民們爆發出一陣歡呼。
程志遠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一年前。
他還是個初來乍到的知青，如今卻要帶領鄉親們共同致富。
林曉蘭坐在第一排，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眼中滿是驕傲。
林大山坐在她旁邊，嘴角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程社長，來說兩句吧！\"
楊副縣長笑著把話筒遞給程志遠。
程志遠深吸一口氣。
\"感謝縣裡的信任，感謝鄉親們的支援。這筆錢，我打算分成三部分：一千元用於擴建豬舍，五百元購買優質種豬，剩下五百元作為流動資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我承諾，半年內讓合作社的生豬存欄量翻一番，年底讓每個社員都能分到紅利！\"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大會結束後，程志遠立刻召集了合作社的骨幹開會。
李鐵柱、趙小虎等年輕人摩拳擦掌，就連之前反對的王會計也主動要求加入財務組。
\"第一件事，擴建豬舍。\"
程志遠在桌上攤開圖紙。
\"我打算採用第二塑膠廠的新材料，建一個佔地五畝的現代化養殖場。\"
\"第二塑膠廠？\"
李鐵柱撓撓頭。
\"他們不是快倒閉了嗎？\"
程志遠笑了。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願意以成本價給我們供貨。我昨天剛和他們趙廠長透過電話，他們新研發的保溫材料比普通塑膠薄膜耐用三倍。\"
林曉蘭補充道。
\"志遠去考察過，這種材料中間有空氣夾層，冬天保溫，夏天隔熱，還能抗紫外線。\"
三天後，一支由縣建築公司派來的施工隊進駐靠山屯。
與此同時，程志遠親自去第二塑膠廠洽談合作。
當他走進破舊的廠區時，發現工人們正在熱火朝天地生產。
趙廠長親自在車間裡指揮，見到程志遠，立刻迎了上來。
\"程社長！你看，我們按照你的要求改良了配方！\"
趙廠長指著正在下線的塑膠薄膜。
\"加了抗老化劑，使用壽命延長到了五年！\"
程志遠仔細檢查了樣品，滿意地點點頭。
\"趙廠長，我要訂三千米，寬度四米，厚度0.2毫米的。\"
\"沒問題！\"
趙廠長激動地搓著手。
\"不過...有個不情之請。我們廠的技術員能不能去你們那裡指導安裝？這樣能積累一些農業應用的經驗。\"
程志遠眼前一亮。
\"太好了！我正愁沒人懂這個。你們的技術員可以長期駐場，食宿我們包！\"
回到村裡，程志遠又馬不停蹄地去了鄰村。
他要兌現對楊副縣長的承諾，年內覆蓋三個村。
第一個目標是大柳樹村。
這個村比靠山屯還窮，村民對新技術將信將疑。
\"程社長，不是我們不信你。\"
大柳樹村的村長抽著旱菸。
\"可這科學養殖，真的比老法子強？\"
程志遠不慌不忙。
\"李村長，您要是不信，可以先派兩個人去我們那學習。包吃包住，學成了回來教大家。\"
他掏出一疊照片。
\"您看，這是我們合作社現在的豬，個個膘肥體壯。同樣的飼料，科學餵養能多長三成肉。\"
看著照片上肥嘟嘟的豬群，李村長終於動心了。
\"成！我讓會計和民兵隊長跟你去學！\"
就這樣，程志遠用實實在在的成果說服了一個又一個村子。
一個月後，合作社的規模擴大了三倍，社員增加到兩百多戶。
縣裡對此非常滿意，楊副縣長在全縣農業工作會議上表揚了靠山屯合作社，還額外撥了五百元獎金。
但程志遠沒有滿足於此。
一天晚上，他伏在燈下寫寫畫畫，林曉蘭端來一碗熱湯。
\"又在琢磨什麼呢？\"
她柔聲問道。
程志遠抬起頭，眼睛發亮。
\"曉蘭，我想搞深加工。光賣活豬利潤太低，如果做成臘肉、香腸，能多賺一倍的錢！\"
林曉蘭若有所思。
\"可咱們沒裝置，也沒技術啊。\"
\"縣食品廠有閒置的灌腸機，我打聽過了，可以租用。\"
程志遠越說越興奮。
\"技術方面，我託人從省城找了本肉製品加工手冊。\"
正當合作社蒸蒸日上時，一場突如其來的豬瘟襲擊了周邊幾個縣。
鄰縣的一個養殖場全軍覆沒，損失慘重。
與此同時。
勞改林場。
晚上，劉強裹緊單薄的棉襖，提著馬燈在勞改犯的茅草屋間巡視。
自從舉報程建國有功後，王大奎提拔他當了監工，負責監視其他勞改犯。
\"都老實點！\"
他用棍子敲了敲木板牆。
\"明天還要早起幹活！\"
屋內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沒人敢吭聲。
劉強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向前走去。
走到禁閉室附近時，劉強停下了腳步。
他的母親劉美娟已經被關在這裡半個月了。
王大奎說她是\"危險分子\"，必須單獨監禁。
猶豫片刻，劉強掏出鑰匙，開啟了禁閉室的門。
一股黴味混合著排洩物的臭氣撲面而來，他皺了皺眉，舉起馬燈。
角落裡，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蜷縮在稻草堆上。
聽到動靜，她緩緩抬起頭，呆滯的目光中沒有任何神采。
\"媽...\"
劉強輕聲呼喚。
\"是我，強子。\"
劉美娟歪著頭，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他。
她的嘴唇乾裂，臉上佈滿汙垢。
\"吃...吃飯...\"
她突然開口，聲音嘶啞難聽。
劉強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他趕緊從懷裡掏出半個窩頭。
\"媽，我給你帶吃的來了。\"
劉美娟一把搶過窩頭，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裡，碎屑掉了一地。
吃完後，她又恢復了呆滯的狀態，嘴裡喃喃自語。
\"殺了他...殺了那個小畜生...\"
\"媽，你看看我！\"
劉強抓住她的肩膀。
\"我是強子啊！你的兒子！\"
劉美娟突然咯咯笑起來，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瘮人。
\"兒子？我沒有兒子...我的兒子被那個小畜生害死了...\"
劉強如遭雷擊，鬆開手後退兩步。
他這才真正意識到，母親的精神已經徹底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