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再見程建國（1 / 1）
傍晚時分，初步調查告一段落。
王大奎被押往縣看守所，林場暫時由縣裡派來的工作組接管。
楊副縣長在離開前拍了拍程志遠的肩膀。
“志遠，這次多虧了你。雖然大部分木材被轉移了，但我們會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程志遠點點頭。
“縣長，怎麼沒看到程建國...“
“我已經讓人查了。“
楊副縣長嘆了口氣。
“程建國之前因為要舉報，被王大奎狠狠修理了一頓，然後給送到隔壁採石場去了。“
程志遠聞言，點了點頭。
。。。
與此同時。
劉強站在林場後山的密林中，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與淚水混為一體。
他剛剛用石頭砸死了自己的母親，手上的血跡已經被雨水沖刷乾淨，但那股鐵鏽般的血腥味似乎仍縈繞在鼻尖。
“這是開始，程志遠...“
劉強喃喃自語，將沾血的外套脫下，隨手扔進灌木叢中。
他必須離開這裡，越快越好。
林場東側有一條鮮為人知的小路，是王大奎帶他走過一次的“秘密通道“。
劉強沿著泥濘的山路疾行，耳邊迴盪著母親臨死前的慘叫。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著，但奇怪的是，他並不感到愧疚，只有一種扭曲的解脫感。
“媽，你別怪我...“
劉強咬緊牙關，加快了腳步。
“要怪就怪程志遠那個雜種！是他把我們害成這樣的！“
三個小時後。
劉強渾身溼透地站在鄰縣一處偏僻的院落前。
這是木材販子張老三的“安全屋“。
王大奎曾說過，如果出了事可以來這裡避風頭。
劉強用力拍打木門，聲音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誰？“
門內傳來一個警惕的聲音。
“是我，劉強！王大奎的人！“
劉強壓低聲音回答。
木門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一張佈滿皺紋的臉探出來，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劉強。
“王主任呢？“
“被抓了。“
劉強急切地說。
“縣裡來人了，楊副縣長親自帶隊。讓我進去說話。“
門縫擴大，劉強閃身進入。
屋內昏暗潮溼，只有一盞煤油燈提供微弱的光亮。
屋裡的人得知訊息，不敢怠慢，緊忙出門去通知張老三。
很快，張老三便趕了過來。
“說說吧，怎麼回事？“
張老三進屋大馬金刀坐在了椅子上。
在他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小弟，手裡都拿著一把砍刀。
劉強嚥了口唾沫，簡明扼要地講述了事情經過。
當然，他隱去了殺害母親的部分，只說趁亂逃了出來。
“楊副縣長親自出馬？“
張老三眯起眼睛。
“看來是動真格的了。“
他踱步到劉強面前，突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你小子沒出賣我吧？“
“沒有！絕對沒有！“
劉強慌忙搖頭。
“我什麼都沒說！三哥，我現在只能靠你了！“
張老三盯著劉強看了幾秒，突然鬆開手，咧嘴一笑。
“諒你也不敢。“
他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瓶白酒和兩個杯子。
“喝點？暖暖身子。“
酒過三巡，張老三的話多了起來。
“小子，你知道王大奎為什麼能逍遙這麼久嗎？“
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縣工業局馬副局長，那可是我們的保護傘！每個月，王主任都會親自給馬局長送'分紅'。“
劉強眼睛一亮。
“那馬局長知道王大奎出事了嗎？他能幫我們嗎？“
“哼。“
張老三冷笑一聲。
“官場上的人最會撇清關係。現在風頭正緊，馬局長肯定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他給劉強又倒了一杯酒。
“不過嘛...如果你能幫馬局長解決一個麻煩，說不定他會念你的好。“
“什麼麻煩？“
劉強急切地問。
張老三的眼睛在煤油燈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程志遠。這小子現在是楊副縣長的紅人，又掌握了王大奎的賬本。馬局長肯定睡不安穩。“
劉強握緊了酒杯。
“程志遠...“
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
“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這就對了！“
張老三拍桌大笑。
“你有這狠勁就好。不過現在縣裡肯定在通緝你，你得先避避風頭。“
接下來的兩週，劉強躲在張老三的倉庫裡，每天透過張老三的手下了解外界訊息。
果然，縣裡發出了對他的通緝令，罪名是“殺害生母，潛逃在外“。
劉強看到通緝令時，只是冷笑一聲，隨手將報紙撕得粉碎。
“張叔，我不能一直躲著。“
一天晚上，劉強對張老三說。
“我得做點什麼。“
張老三抽著煙，眯眼打量著劉強。
“我有個主意。你可以去大柳樹村，那裡離靠山屯近，又不在一個縣，沒人認識你。“
“大柳樹村？“
劉強皺眉。
“那不是程志遠合作社的成員村嗎？“
“正因為如此。“
張老三陰險地笑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可以化名'周強'，就說是我遠房侄子，來投奔親戚的。大柳樹村的村長李老栓跟我有點交情，我寫封信，他會安排你住下。“
劉強眼睛一亮。
“好主意！我在那裡可以監視程志遠的一舉一動，找機會報復！“
“別急。“
張老三警告道。
“先站穩腳跟。記住，你現在是'周強'，父母雙亡，來投奔親戚的。少說話，多幹活，別引人注意。“
第二天一早，劉強換了身樸素的衣服，帶著張老三的介紹信，悄悄前往大柳樹村。
他颳了鬍子，改了髮型，連走路的姿態都刻意改變，與通緝令上的照片判若兩人。
大柳樹村比靠山屯更貧窮破敗，村裡的土路坑坑窪窪，兩旁的房屋低矮破舊。
劉強。
現在是周強了。
按照張老三的指示，直接找到了村長李老栓家。
李老栓是個六十多歲的乾瘦老頭，眼睛卻炯炯有神。
他看完信，上下打量著劉強。
“張老三的侄子？我怎麼沒聽說過他有個侄子？“
“遠房的。“
劉強陪著笑臉。
“我爹媽都不在了，張叔是我唯一的親人。“
李老栓哼了一聲，顯然不太相信，但也沒多問。
“張老三信裡說你能幹活？“
“能！什麼活都能幹！“
劉強連忙點頭。
“我在老家種過地，養過豬，還會點木工。“
“那行吧。“
李老栓勉強同意。
“村東頭有間空房，是以前知青住的，雖然破了點，但遮風擋雨沒問題。你先住下，明天去地裡幫忙。“
就這樣，劉強在大柳樹村安頓下來。
他刻意表現得勤勞樸實，每天早出晚歸，很快贏得了村民的好感。
沒人將這個沉默寡言的“周強“與通緝犯聯絡起來。
安頓下來後，劉強開始暗中觀察靠山屯的動向。
他經常藉口去山上砍柴，站在高處用望遠鏡觀察程志遠的合作社。
他記下合作社的佈局、人員流動、安保情況，甚至摸清了程志遠的生活規律。
一天傍晚，劉強從山上回來，看到村裡來了幾個陌生人，正在和李老栓說話。
他本能地躲到樹後，豎起耳朵偷聽。
“...合作社要擴大規模，縣裡特別撥款...“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劉強心頭一震，悄悄探頭看去，果然是程志遠！
他帶著幾個人來大柳樹村考察，似乎是要擴大合作社規模。
劉強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柴刀，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但他很快控制住自己，現在還不是時候。
“...所以我們想在大柳樹村也建一個養殖點。“
程志遠對李老栓說。
“由合作社提供技術和種豬，村民出勞力和場地，收益分成。“
李老栓顯然很感興趣。
“這主意不錯！我們村窮啊，要是能跟著程社長幹，說不定能過上好日子。“
劉強在一旁聽著，心中冷笑。
程志遠倒是會收買人心，但他不會讓這個計劃順利進行的。
當晚，劉強悄悄溜出村子，走了五里路來到鄰縣的一個小茶館，那裡有張老三安排的聯絡人。
“告訴張叔。“
劉強對茶館老闆低語。
“程志遠要在大柳樹村建養殖點，我需要一些人手和'工具'。“
茶館老闆是個禿頂的中年人，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張老三說了，你要什麼都行，但別輕舉妄動，等風頭過去再說。“
“我知道分寸。“
劉強不耐煩地說。
“但我需要準備起來。程志遠現在風頭正盛，我得先摸清他的底細。“
回到大柳樹村後，劉強更加小心地隱藏自己。
他白天干活，晚上則偷偷記錄程志遠的行蹤和合作社的運作方式。
他發現程志遠每週三都會獨自去縣裡彙報工作，路線固定，這可能是下手的好機會。
與此同時，劉強也注意到村裡人對程志遠的崇拜。
大柳樹村的村民提起“程社長“都讚不絕口，說他如何帶領靠山屯脫貧致富，如何科學養豬，如何公平待人。
這些讚譽讓劉強心中的恨意更甚。
“你們都被他騙了，“
劉強在心裡冷笑。
“等你們看到他身敗名裂的樣子，就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惡魔！“
一個月過去，“周強“已經完全融入了大柳樹村的生活。
他被安排參與合作社的前期準備工作，甚至有機會近距離觀察程志遠的養殖技術。
這給了他更多瞭解敵人的機會。
一天夜裡，劉強在破舊的知青房裡，就著煤油燈的光亮，在一本筆記本上詳細記錄著：
“程志遠，每週三上午去縣城，走老松嶺小路，約兩小時路程。合作社每晚有兩名民兵巡邏，但後半夜常打瞌睡。豬舍使用新型塑膠大棚，易燃...“
寫到這裡，劉強停下筆，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他已經有了初步計劃，只等張老三送來需要的工具和人手。
“程志遠。“
劉強對著搖曳的燈火低語。
“你奪走我的一切，現在，我要讓你嚐嚐同樣的滋味！“
。。。
楊副縣長的吉普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程志遠坐在副駕駛位置，眉頭緊鎖。
車窗外，採石場高聳的圍牆漸漸清晰，幾個持槍的民兵在門口巡邏，神情警惕。
“志遠。
楊副縣長打破沉默。
“你確定要親自來接你父親？其實我可以派人...“
“我必須親自來。“
程志遠打斷道，聲音低沉而堅定。
“有些事，只有我能問清楚。“
楊副縣長嘆了口氣，沒再多言。
吉普車在採石場大門前停下，楊副縣長出示了工作證，守衛立刻恭敬地放行。
採石場比勞改林場條件更惡劣，到處是飛揚的石灰粉塵和刺耳的鑿石聲。
瘦骨嶙峋的勞改犯們兩人一組，拖著裝滿石塊的竹筐，在監工的鞭策下機械地勞作。
“程建國在哪？“
楊副縣長問前來迎接的採石場主任。
主任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聞言露出為難的表情。
“楊縣長，程建國他...情況不太好。自從從林場轉過來，就一直病著，現在在醫務室。“
程志遠跟楊副縣長前往了醫務室。
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撲面而來的是濃重的藥味和呻吟聲。
狹小的房間裡擺著幾張簡易病床，最角落的床上蜷縮著一個瘦弱的身影。
程志遠上前幾步，幾乎認不出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
床上的身影緩緩轉過頭，渾濁的眼睛費力地聚焦。
程建國比程志遠記憶中老了二十歲，頭髮全白，臉上佈滿皺紋和淤青，嘴唇乾裂出血。
他盯著程志遠看了幾秒，突然劇烈顫抖起來，枯瘦的手指緊緊抓住床單。
“你...你是來嘲笑我的嗎？“
程建國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程志遠走到床前蹲下，與父親平視。
“不，我是來接你出去的。“
程建國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出去？去哪？我已經是個廢人了...“
“回林場。”
程志遠平靜地說、
“協助調查王大奎的案子。楊副縣長已經安排好了，你可以暫時住在林場的幹部宿舍，不用再回勞改區。“
程建國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沒用的...王大奎背後有人，你們鬥不過他們...“
“我們有證據。“
程志遠壓低聲音、
“你之前和老周藏的賬本，現在在哪？“
程建國猛地睜大眼睛，警惕地看了看門口，確認楊副縣長和採石場主任沒在附近，才顫抖著抓住程志遠的手。
“你...你怎麼知道賬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