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再回四九城（1 / 1）
“什麼時候能做？“
程志遠急切地問。
陳教授嘆了口氣。
“現在手術排期很滿，最快也要三個月後。“
“三個月？“
林曉蘭幾乎喊了出來。
“教授，我兒子現在呼吸都困難，能等那麼久嗎？“
“我可以開些藥先控制症狀，但...“
陳教授猶豫了一下。
“說實話，以孩子現在的情況，等三個月風險很大。“
程志遠感到一陣眩暈，他強自鎮定。
“教授，有沒有其他辦法？我們可以多付錢，或者...“
“不是錢的問題。“
陳教授搖搖頭。
“我們醫院能做這種手術的只有兩個團隊，每天的手術量有限。除非...“
他頓了頓。
“除非有特殊情況，比如緊急搶救的病人可以插隊。“
從診室出來，程志遠和林曉蘭都沉默了。
三萬元的手術費已經是一筆鉅款，而現在他們面臨的更大問題是時間。
振興可能等不到三個月後的手術。
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林曉蘭抱著昏睡的振興默默流淚。
程志遠摟住妻子的肩膀。
“別怕，會有辦法的。楊縣長在省城有些關係，我明天去找他幫忙。“
“志遠...“
林曉蘭抬起淚眼。
“如果...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就去四九城吧？“
程志遠沒有立即回答。
縣辦事處安排他們住在醫院附近的一家小旅館。
房間狹小潮溼，但對於疲憊不堪的一家人來說，已經足夠了。
程志遠整夜未眠，聽著振興微弱的呼吸聲，腦海中不斷思索著各種可能。
第二天一早，程志遠就去了縣辦事處。
小王告訴他，楊縣長確實聯絡了幾個省城的熟人，但都表示心臟手術的排期很難調整。
“不過楊縣長說，他認識衛生廳的一個處長，可以幫忙問問。“
小王遞給他一張紙條。
“這是處長的電話，您可以直接聯絡。“
程志遠立刻撥通了電話，對方態度客氣但愛莫能助。
“程社長，您的情況我理解，但醫院有醫院的規矩，除非是特別緊急的搶救病例，否則很難插隊。“
結束通話電話，程志遠感到一陣絕望。
他站在辦事處門口，看著省城熙熙攘攘的街道，突然意識到自己在這裡是多麼渺小無力。
在靠山屯，他是受人尊敬的帶頭人。
而在這裡，他只是一個為兒子求醫的普通父親。
接下來的三天，程志遠跑遍了省城各大醫院和相關部門，卻始終無法解決手術排期的問題。
林曉蘭則日夜守在振興病床前，幾乎不敢閤眼。
興蘭被暫時寄放在辦事處一位女同事家中，這個懂事的女孩似乎明白哥哥病重，不哭不鬧。
第四天下午，程志遠疲憊地走在回醫院的路上，突然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程社長？真的是您！“
程志遠轉身，看到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子快步走來。
他愣了幾秒才認出這是央視的記者白巖，曾經去靠山屯採訪過“三統三包“模式。
“白記者？您怎麼在省城？“
“我調來省臺工作了。“
白巖熱情地握住程志遠的手，隨即注意到他憔悴的面容。
“您這是...生病了？“
程志遠搖搖頭，簡單說明了振興的情況。
白巖的表情變得嚴肅。
“陳教授團隊確實是我省最好的小兒心臟外科，但排期問題一直很嚴重。“
他沉思片刻。
“程社長，我在北京認識一位先天心臟病專家，是阜外醫院的副主任醫師。如果您同意，我可以聯絡他看看能不能幫忙。“
程志遠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那太好了！您看，我該怎麼謝你...“
“先說這些了。“
白巖堅定地說。
“孩子的命要緊。我今晚就打電話聯絡。“
回到醫院，程志遠把這個訊息告訴了林曉蘭。
妻子黯淡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真的嗎？真能治好振興？“
“白記者說那位專家很有名，做過很多複雜手術。“
程志遠握住妻子的手。
“明天就有訊息了。“
當天晚上，程志遠讓疲憊不堪的林曉蘭回旅館休息，自己則守在振興病床前。
病房裡還有其他三個孩子，都患有不同型別的心臟病。
最靠窗的床上躺著一個約五六歲的小女孩，臉色青紫，呼吸微弱。
她的父母是一對看起來比程志遠還要年長的農村夫婦。
在哪裡輪流用溼毛巾給孩子擦臉，眼中滿是絕望。
“大哥，您孩子也是心臟病？“
那位丈夫小聲問道。
程志遠點點頭。
“室間隔缺損，等手術。“
“我們閨女是法洛四聯症，拖得太久了...“
男人嘆了口氣。
“家裡窮，一直沒來看，現在醫生說手術風險很大，要好幾萬...“
程志遠不知該如何回應。
在靠山屯，他幫助過許多困難家庭，但此刻他自己也深陷困境，無力幫助他人。
“我叫張福生，是青山縣張家溝的。“
男人自我介紹道。
“聽說您是從靠山屯來的？就是那個搞'三統三包'的靠山屯？“
程志遠有些驚訝。
“你知道靠山屯？“
“咋能不知道！“
張福生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又趕緊壓低。
“我們村去年也想學你們那套，結果養豬場全垮了...不過不怪你們，是我們自己沒弄明白...“
程志遠心頭一震。
青山村。
正是第一個因為盲目模仿“三統三包“而失敗的村莊，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那裡的村民。
“張大哥，你們村的養豬場...後來怎麼樣了？“
“全賠了。“
張福生苦笑。
“我家投了全部積蓄，現在欠了一屁股債。要不是閨女病得厲害，我也不會來省城...“
正說著，小女孩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臉色變得更加青紫。
張福生和妻子慌忙按鈴叫護士。
值班醫生趕來檢查後，面色凝重。
“孩子缺氧嚴重，需要立刻吸氧，明天必須手術，否則...“
“大夫，手術費...“
張福生的手不停顫抖。
“先救命要緊。“
醫生嘆了口氣。
“費用問題明天再說。“
看著這對無助的夫婦和他們病危的女兒，程志遠心中五味雜陳。
第二天一早，白巖就來到醫院，帶來了好訊息。
“四九城的李教授答應看看振興的檢查報告，如果情況允許，可以安排下週在阜外醫院手術！“
程志遠和林曉蘭喜極而泣。
正當他們準備詳細詢問時，病房那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張福生的女兒病情突然惡化，醫生護士圍在床邊緊急搶救。
“血壓下降！“
“血氧只有60了！“
“準備插管！“
在一片混亂中，程志遠看到張福生癱坐在牆角，面如死灰。
他的妻子跪在醫生面前，不停磕頭。
“救救我閨女，求求你們...“
主治醫師扶起她，聲音沉重。
“我們會盡力搶救，但必須告訴你們，即使這次穩定下來，如果不盡快手術...“
“多少錢？“
張福生嘶啞地問。
“至少五萬。“
張福生和妻子對視一眼，眼中的絕望令人心碎。
程志遠突然走上前。
“大夫，能不能先手術？錢的問題...“
“程社長！“
白巖拉住他，小聲說。
“這種案例太多了，您幫不過來的。“
程志遠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又看看懷中熟睡的振興，內心天人交戰。
他想起昨晚張福生說的話。
“要不是閨女病得厲害，我也不會來省城“。
這個家庭已經因為模仿靠山屯模式而破產，現在又面臨失去女兒的痛苦...
“白記者。“
程志遠突然下定決心。
“能不能請李教授看看這個小女孩的情況？如果可能...能不能一起安排手術？“
白巖愣住了。
“程社長，這...“
“我知道這很為難。“
程志遠的聲音堅定。
“但看到他們這樣，實在是於心不忍。。“
白巖深深看了程志遠一眼，點點頭。
“我試試聯絡李教授。“
當白巖去打電話時，程志遠走到張福生身邊。
“張大哥，我認識一位北京的心臟專家，正在聯絡。也許...也許你女兒也有希望。“
張福生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程...程社長，您說的是真的？可是我們沒錢...“
“先別想這些。“
程志遠拍拍他的肩膀。
“孩子的命要緊。“
這一刻，程志遠感到一種久違的平靜。
無論外界如何評價“三統三包“，無論媒體如何質疑他的動機，他知道自己依然堅持著最初的信念。
不讓任何一個鄉親掉隊。
白巖很快回來了，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
“李教授看了兩個孩子的病歷，同意一起手術！他說...他說被您的精神感動了，願意減免部分費用。“
張福生夫婦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林曉蘭緊緊抱住程志遠，淚水打溼了他的衣襟。
病房裡的其他家屬和醫護人員都驚訝地看著這一幕，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程志遠扶起張福生。
“別這樣，快準備一下，我們明天就出發去北京。“
走出病房，白巖叫住程志遠。
“程社長，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兩個孩子的手術費加起來至少要六萬，即使減免部分...“
程志遠從懷中掏出那個布包。
“我這裡帶了五萬塊錢，是我的全部積蓄。至於剩下的...“
他頓了頓.
“我可以借，可以慢慢還。兩個孩子都要救。“
白巖的眼眶溼潤了。
“我會報道這件事，也許能引起社會關注，獲得一些捐助。“
當天下午，程志遠就買了去四九城的火車票。
省兒童醫院內。
程志遠手裡拿著前往四九城的車票。
林曉蘭抱著昏睡的振興，眼圈通紅地靠在牆邊。
張福生夫婦則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他們五歲的女兒小娟呼吸急促，嘴唇發紫。
\"去北京的火車今晚八點發車。\"
程志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
\"白記者已經幫我們聯絡好了接應的人。\"
林曉蘭抬起頭，眼中滿是憂慮。
\"志遠，這一去...家裡的錢夠嗎？\"
程志遠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放心吧，我帶了五萬塊錢。李教授答應減免部分費用，剩下的總會有辦法的。\"
實際上，程志遠心裡再清楚不過，這筆錢是他弄養豬場積攢的全部積蓄。
靠山屯合作社雖然經營得不錯，但作為帶頭人的他從未想過從中牟取私利。
這次為了救孩子，他幾乎傾盡所有。
張福生怯生生地開口。
\"程社長，我們...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小娟這病...\"
\"別說這些了。\"
程志遠打斷他。
\"都是做父母的，能理解。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孩子們儘快接受治療。\"
去火車站的路上，程志遠特意買了些軟墊和毛巾。
他知道心臟病人最怕顛簸，尤其是兩個孩子情況都不穩定。
振興在小娟的咳嗽聲中驚醒，哭鬧起來，林曉蘭連忙輕聲哄著。
火車站人潮湧動。
程志遠小心翼翼地將兩個孩子安置在相對舒適的座位上，張福生則負責看管行李。
這是一趟慢車，需要十多個小時才能抵達四九城。
火車開動後，程志遠注意到小娟的臉色越來越差。
她呼吸急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怎麼了？小娟不舒服嗎？\"
程志遠關切地問。
張福生妻子帶著哭腔說。
\"孩子說胸口悶，喘不過氣...\"
程志遠立刻起身。
\"我去找乘務員問問有沒有醫生在場。\"
經過一番周折，列車上的一位退休老醫生被請來看診。
老人檢查後神色凝重。
\"孩子缺氧嚴重，必須儘快吸氧。我建議下一站就下車，送醫院搶救！\"
\"不行！\"
程志遠堅決地說。
\"下一站醫療條件有限，到了四九城才有最好的醫生。\"
在老醫生的指導下，程志遠用溼毛巾敷在小娟額頭上，並想方設法讓她保持半坐臥位。
這一夜，所有人都沒閤眼，輪流照顧兩個孩子。
第二天清晨，火車終於抵達北京站。
白巖安排接站的人早已等候多時，一輛專門的車將兩家人直接送往阜外醫院。
阜外醫院的心血管病專科是全國聞名遐邇的。
程志遠抱著振興，走進寬敞明亮的門診大廳時，內心既期待又忐忑。
李教授的助手很快接待了他們。
\"李教授正在查房，特意交代我先帶你們做基本檢查。他下午會專門騰出時間為您兩個孩子會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