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手術成功(1 / 1)
檢查過程漫長而細緻。
振興和小娟都被帶去做了心臟彩超、心電圖和一系列血液檢查。
程志遠注意到,這裡的裝置比省城醫院先進許多,醫生的態度也更加專業和耐心。
中午時分,兩家人簡單吃了點東西。
程志遠看著餐廳價格表,心裡暗暗計算著開銷。
北京的生活成本遠比想象中高,光是住宿和吃飯,一天就要花掉不少錢。
下午兩點,他們終於見到了李教授。
這位國內知名的心外科專家看上去五十多歲,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而溫和。
“程先生,張先生,請坐。“
李教授面前攤開著兩個孩子的檢查報告。
“情況我已經詳細瞭解過了。先說說小娟吧。“
他轉向張福生夫婦。
“您女兒患的是法洛四聯症,這是一種複雜的先天性心臟病。包括室間隔缺損、肺動脈狹窄、主動脈騎跨和右心室肥厚四種畸形。“
張福生夫婦聽得一臉茫然,程志遠解釋道。
“李教授的意思是,小娟的心臟有好幾個地方長得不太對。“
“正是這個意思。“
李教授讚許地點頭。
“小娟的病應該早做手術,現在她已經五歲,出現了明顯的缺氧發作,說明病情在加重。如果不手術,恐怕...預後不佳。“
張福生妻子哽咽著問。
“那手術能治好麼?“
“法洛四聯症根治術目前成功率在90%以上。“
李教授語氣肯定。
“術後孩子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但手術比較複雜,費用也相對較高。“
接著,李教授又轉向程志遠。
“您兒子振興是較大的室間隔缺損,已經導致肺動脈高壓和心功能不全。同樣需要儘快手術,否則會影響他的生長髮育,甚至導致不可逆的肺血管病變。“
林曉蘭緊張地問。
“手術風險大嗎?“
“任何心臟手術都有風險。“
李教授坦誠地說。
“室間隔缺損修補術相對成熟,成功率在95%左右。但我要強調的是,雖然成功率很高,仍然存在一定風險,包括麻醉意外、感染、心律失常等可能性。“
程志遠深吸一口氣。
“我們明白,相信您的專業判斷。請問手術費用大概需要多少?“
李教授示意助手拿來一份清單。
“按照標準收費,法洛四聯症根治術需要八萬元左右,室間隔缺損修補術需要五萬元。考慮到您的情況特殊,醫院同意減免部分費用,再加上醫保能報銷一部分,兩個家庭各自需要準備三萬元。“
程志遠心中一震。
儘管有減免,三萬元對他們來說仍是巨大負擔。
他帶來的五萬塊錢勉強夠支付兩個孩子的手術費,但後續的康復費用、在北京的生活開銷又該怎麼辦?
張福生夫婦更是面露難色。
他們連一萬元都拿不出來,更別說三萬元了。
程志遠毫不猶豫地說。
“李教授,請儘快安排手術。錢的問題我們來想辦法。“
辦理住院手續時,程志遠悄悄將帶來的五萬元全部繳了費。
他知道張福生一家無力承擔,決定先幫他們墊付。
病房裡,振興和小娟被安排在同一間病房。
這樣既方便兩家互相照應,也能減輕一些陪護壓力。
第二天清晨,兩個孩子都被推入手術室。
程志遠和林曉蘭、張福生夫婦一起在手術室外焦急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術進行了整整六個小時。
當李教授疲憊地走出手術室,臉上帶著微笑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手術很成功。“
李教授說。
“兩個孩子都需要在ICU觀察一段時間,但最危險的階段已經過去了。“
程志遠緊緊握住李教授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然而,喜悅過後,現實的經濟壓力接踵而來。
雖然手術成功了,但後續治療費用、藥物費用以及在北京的生活開銷,讓程志遠帶來的錢很快所剩無幾。
就在程志遠為醫療費發愁時,白巖的報道悄然問世。
白巖的報道最先發表在《青年報》上。
標題是《一位村支書的抉擇:救子與救人之問》。
文章詳細講述了程志遠如何不顧自身經濟困難,幫助同病房的病友一家,以及他為了給孩子治病所付出的艱辛。
報道很快被多家媒體轉載,程志遠的故事感動了無數讀者。
捐款開始從全國各地匯來,有的是幾元幾毛的零錢,有的是上百上千的善款。
阜外醫院專門設立了捐款賬戶,由社工部負責管理。
最先注意到這篇報道的是靠山屯的鄉親們。
老王會計和李鐵柱組織村民集體捐款,很快就籌集了一萬多元。
楊縣長也代表縣政府送來了慰問金和慰問信。
程志遠面對突如其來的幫助,既感激又不安。
他堅持要求每一筆捐款都詳細記錄。
“這些錢是大家的血汗錢,必須用在刀刃上。“
然而,隨著媒體報道的深入,程志遠的另一個身份。
“靠山屯模式“的創立者。
被重新挖掘出來。
《南方週末》發表了一篇題為“模範村支書背後的爭議模式“的文章,將程志遠個人的感人事蹟與“靠山屯模式“的爭議聯絡起來。
文章一方面讚揚程志遠的為人,另一方面又舊事重提。
討論“三統三包“模式在推廣過程中出現的問題。
網路上開始出現不同聲音。
有人稱讚程志遠是“真正的改制者“,有人則質疑他“藉機炒作“,甚至有人將靠山屯模式的問題歸咎於他個人。
“什麼好人,明明是靠山屯模式的罪魁禍首!“
“聽說他們村搞得不錯,但學他們的村子都遭殃了,這不是坑人嗎?“
“現在又來靠孩子生病博同情,真是心機深沉!“
租住的地下室內,林曉蘭正在給興蘭餵奶。
振興手術後恢復良好,已經轉回普通病房,由張福生夫婦暫時看護。
“志遠,你看上去很累。“
林曉蘭關切地說。
“剛才楊縣長來電話,說有很多記者想要採訪你。“
程志遠嘆了口氣。
“曉蘭,我看到很多人批評靠山屯模式,說是我害了那些學習的村子。“
林曉蘭放下孩子,走到丈夫身邊。
“別想那麼多,現在最重要的是振興的健康。那些人不瞭解實際情況,就喜歡胡說八道。“
但程志遠無法完全釋懷。
他創立的“三統三包“模式凝聚了他多年的心血,如今卻成為爭議的焦點,甚至被一些人全盤否定。
第二天,白巖前來拜訪,帶來了一些好訊息和壞訊息。
好訊息是,社會捐款已經達到二十多萬元,足夠支付兩個孩子的醫療費和後續康復費用。
壞訊息是,媒體對“靠山屯模式“的爭議正在持續發酵,甚至有媒體要求程志遠公開回應。
“程社長,我認為您應該接受一次專訪。“
白巖建議道。
“既可以感謝社會的幫助,也可以藉此機會澄清一些關於靠山屯模式的誤解。“
程志遠猶豫了。
他擔心媒體會斷章取義,更擔心這會影響孩子的治療。
然而,一件事改變了他的想法。
一天下午,程志遠在醫院花園裡散步時,遇到了一位前來就診的河北農民。
那位農民認出程志遠後,激動地握住他的手。
“程社長,我們是學習靠山屯模式的村子之一。雖然開始遇到困難,但經過調整後,現在搞得很好!我要謝謝您!“
原來,這個村子在經歷初期的挫折後,派人到靠山屯深入學習,根據本村實際情況調整了模式,如今已經成為當地的先進村。
這件事讓程志遠意識到,他有必要站出來,澄清人們對“三統三包“模式的誤解,分享正確的發展經驗。
在與李教授和白巖商量後,程志遠決定在醫院舉行一次小型的媒體見面會。
見面會當天,程志遠穿著整潔的中山裝,儘管面色疲憊,但眼神堅定。
他首先感謝了社會各界對兩個孩子醫療費的幫助,然後談到了“靠山屯模式“。
“‘三統三包’模式是根據靠山屯的實際情況摸索出來的,從來沒有說過適合所有村莊。“
程志遠誠懇地說。
“一些村子在學習過程中遇到困難,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缺乏因地制宜的調整。“
他拿出準備好的資料,展示了一些村子在調整後取得成功案例。
“農村發展不能一刀切,任何好的經驗都需要結合本地實際。我希望媒體能夠全面客觀地報道,既不要一味吹捧,也不要全盤否定。“
有記者提問。
“程社長,您是否認為自己在推廣模式過程中有過失誤?“
程志遠沉思片刻,回答道。
“我們確實在經驗總結和推廣方法上存在不足。如果能夠更早地提供更詳細的指導,或許一些村子就能少走彎路。這也是我下一步打算做的事,編寫一本詳細的指導手冊,幫助那些想要學習靠山屯經驗的村子。“
見面會結束後,輿論開始轉向。
更多成功案例被挖掘出來,人們對“靠山屯模式“的評價也逐漸趨於理性。
程志遠則繼續陪伴在振興身邊。
孩子的恢復情況良好,已經可以下床行走。
小娟的狀況也好轉許多,兩個孩子在病房裡成了好朋友。
。。。
北國的寒風呼嘯著掠過四九城,捲起地上枯黃的落葉,拍打在阜外醫院走廊的窗玻璃上。
很快便入冬了,病房裡的空氣透著幾分清冷,醫院的暖氣供應似乎總是不太充足,夜深人靜時,更能感受到絲絲寒意。
程志遠搓了搓有些凍僵的手,輕輕推開病房的門。
病床上,振興剛剛輸完液,小臉蒼白,手背上的針眼還透著青紫色。
林曉蘭正忙著記錄孩子的體溫變化,抬頭看見丈夫進來,疲憊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剛量過體溫,37度8,比下午好多了。”
林曉蘭輕聲說道,將記錄本遞給程志遠看。
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時間,從早上六點到深夜十一點,每隔兩小時就記錄一次,字跡工整得不像出自一個連日熬夜的母親之手。
程志遠心疼地看著妻子眼下的烏青,伸手接過記錄本。
“今晚我來守夜,你睡會兒吧。”
林曉蘭搖搖頭,目光又回到兒子身上。
“我不困,振興剛才說冷,你摸摸他的手。”
程志遠俯身摸了摸振興的小手,果然冰涼。
他毫不猶豫地解開自己的衣釦,將孩子的手貼在自己溫暖的胸膛上。
振興在睡夢中咂了咂嘴,無意識地往父親身邊靠了靠,尋找著更多溫暖。
“這孩子,從小就怕冷。”
程志遠輕聲說著,眼中滿是憐愛。
他想起在靠山屯的冬天,振興總是裹得像個棉花包,卻還是凍得小臉通紅。
那時林曉蘭就會把孩子的腳揣在自己懷裡暖著,一如他現在做的那樣。
病房另一頭,張福生夫婦也守在他們女兒小娟的床前。
小娟術後出現了輕微的排異反應,這幾天一直在發燒。
張福生的妻子王嬸正用溼毛巾給女兒擦額頭,嘴裡哼著不知名的河北小調,歌聲輕柔而哀婉。
“程社長,振興好些了嗎?”
張福生壓低聲音問道,手裡還攥著半個冷掉的饅頭。
這個憨厚的河北漢子這幾天明顯瘦了一圈,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程志遠點點頭。
“退了些燒。小娟呢?醫生怎麼說?”
“剛打了退燒針,說是正常的藥物反應,讓多觀察。”
張福生嘆了口氣,目光又回到女兒身上。
“這醫院啥都好,就是飯食貴得很,一頓趕得上我們老家一天的開銷。”
程志遠深有同感。
雖然社會捐款解決了大部分醫療費,但在北京的生活開銷依然讓他們這些農村來的家庭感到吃力。
他看了眼牆上的鐘,已經晚上十點了,走廊裡偶爾傳來護士查房的腳步聲。
夜深了,病房裡的燈都調暗了,只有床頭的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林曉蘭實在撐不住,趴在振興床邊睡著了,程志遠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她身上。
他看著妻子消瘦的側臉,心中湧起一陣愧疚。
這些天,曉蘭既要照顧病中的兒子,又要操心才幾個月大的興蘭,還得省吃儉用精打細算每一分錢,整個人都累脫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