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病情好轉(1 / 1)
“冷...”
振興在睡夢中囈語了一聲,小小的身子打了個寒顫。
程志遠趕緊又把孩子的手貼回自己胸口,輕聲哼起了民謠。
那是他小時候母親常唱的曲子,歌詞早已記不全了,但調子還依稀在耳。
說來也怪,振興似乎真的感受到了父親的溫暖和歌聲,漸漸舒展了眉頭,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
凌晨三點,林曉蘭突然驚醒,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兒子的額頭。
“退燒了!”
她驚喜地低呼一聲,連忙推醒程志遠。
“志遠,振興退燒了!”
程志遠一個激靈醒來,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額頭,果然不再燙手。
他長舒一口氣,感覺壓在心口的大石終於輕了些許。
這邊的動靜驚醒了對面的張福生夫婦。
王嬸揉了揉眼睛,關切地問道。
“振興好些了?”
“退燒了。”
林曉蘭臉上終於有了真切的笑容,她拿起體溫計又給兒子量了一次。
“37度2,真的退下來了。”
王嬸雙手合十唸了句佛,又趕緊去看自家女兒。
小娟的呼吸也比之前平穩了許多,雖然還在低燒,但臉色好了不少。
也許是孩子們的好轉讓大人們的心情放鬆下來,病房裡的氣氛不再那麼凝重。
張福生從床底下摸出個布包,有些不好意思地掏出一個罐子。
“程社長,要不...吃點東西?這是從老家帶來的醃菜,開胃得很。”
程志遠這才感覺胃裡空得發慌。
他們晚上就著開水啃了點乾糧,現在確實餓了。
他接過罐子,發現裡面是醃得恰到好處的蘿蔔乾,紅彤彤的辣椒油裹著脆生生的蘿蔔,一看就讓人食指大動。
“好東西啊!”
程志遠由衷讚歎,夾了一筷子遞給林曉蘭,又給自己夾了些。
“這醃法講究,是老家那邊的口味。”
張福生憨厚地笑了。
“自家醃的,不值幾個錢。還有烤紅薯,要不?”
他說著又從布包裡掏出幾個用錫紙包著的烤紅薯,雖然已經冷了,但掰開後依然金黃誘人,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林曉蘭驚喜地接過一個。
“這個時候還有紅薯?儲存得真好。”
“地窖裡藏的,能吃到明年開春呢。”
王嬸接過話頭,臉上有了些光彩。
“咱們河北的紅薯甜,娃兒們都愛吃。”
兩家人就這樣圍坐在病房裡,分享著簡單的食物。
醃菜的鹹辣和紅薯的甜糯在口中交織,彷彿一下子把他們從冰冷的醫院帶回了熟悉的鄉土。
程志遠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什麼,從自己的行李包裡也摸出個布包。
“這是靠山屯的核桃和棗子,鄉親們非要塞給我的,說給孩子補身子。”
他將布包攤開,飽滿的核桃和紅彤棗子滾了出來。
“都嚐嚐,我們那兒的棗子甜得很。”
王嬸拿起一個棗子咬了一口,連連點頭。
“真甜!比市集上賣的好吃多了。”
“那是自然。”
程志遠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
“我們合作社種的,不上化肥,全是農家肥。”
話題就這樣開啟了。
張福生說起他們村的梨園,程志遠談起靠山屯的蘋果林。
王嬸說起河北的烙餅,林曉蘭就講東北的酸菜白肉。
食物的香氣和鄉音的溫暖在病房裡瀰漫開來,暫時驅散了疾病帶來的陰霾。
“等孩子們好了,一定要來我們靠山屯看看。”
程志遠真誠地邀請。
“現在村裡通了公路,從縣裡開車半個鐘頭就到。合作社建了招待所,專門接待來學習的鄉親,吃住都方便。”
張福生眼中閃著光。
“早就聽說靠山屯搞得好,就是沒機會去。等小娟好了,一定去學習學習。”
“互相學習。”
程志遠擺擺手。
“你們那梨種得好,我們還想引進些新品種呢。”
夜深人靜,兩家人卻越聊越投機。
從種植技術聊到養殖經驗,從合作社管理聊到農產品銷售。
程志遠發現張福生雖然沒什麼文化,但對土地有著天生的敏感和智慧。
張福生也發現程志遠這個“名人”其實樸實得很,句句都說在莊稼人的心坎上。
凌晨五點,護士來查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兩家人圍坐在一起,雖然面容疲憊,眼中卻有光。
孩子們安睡著,大人們低聲交談,分享著各自從家鄉帶來的食物。
病房裡瀰漫著一種奇特的氛圍,既是醫院的消毒水味,又是鄉土的食物香。
既是疾病的沉重,又是希望的輕盈。
“兩個孩子的指標都好多了。”
護士檢查完後露出微笑。
“尤其是振興,恢復得比預期還好。”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林曉蘭雙手合十,眼中噙著淚花。
程志遠緊緊握著她的手,感覺連日來的陰霾終於散去了些許。
天快亮時,程志遠讓兩家的女眷在空床上小睡一會兒,自己和張福生守著孩子們。
兩個男人坐在病房門口的長椅上,看著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轉為魚肚白。
“程社長,說實話,之前我還擔心...”
張福生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
“聽說你們那模式不好學,好多村都學垮了。”
程志遠嘆了口氣。
“這事怪我,沒把經驗總結好。每個村情況不同,不能生搬硬套。有的村集體基礎好,可以搞'三統三包'。有的村適合先發展家庭經濟,再逐步聯合。一刀切可不就出問題了?”
張福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是這麼個理兒。我們村那會兒就是太心急了,看著你們搞得好,就想一步到位,結果...”
“等孩子們好了,我跟你去你們村看看。”
程志遠突然說道。
“咱們一起琢磨個適合你們的發展路子。靠山屯也不是一天就搞成的,走了不少彎路呢。”
張福生激動地抓住程志遠的手。
“那敢情好!程社長,您要是真能去,可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病房,落在兩個熟睡的孩子臉上。
振興在夢中咂了咂嘴,小娟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程志遠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這個冬天不再那麼難熬。
疾病固然可怕,但人與人之間的溫暖足以抵禦任何嚴寒。
困難固然重重,但只要心懷希望,就總能找到出路。
他想起靠山屯的鄉親們,想起楊縣長的支援,想起那些素未謀面卻慷慨解囊的陌生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世界或許有太多艱難,但也從不缺少善意和溫暖。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份溫暖傳遞下去,從一個病房開始,從一個村莊開始,直到讓更多的人感受到希望的力量。
天亮了,新的一天開始了。
四九城的冬天乾冷刺骨,北風捲著塵土在醫院門口打著旋兒。
程志遠裹緊棉襖,快步走出阜外醫院的大門。
他得去買些日用品,順便給曉蘭和孩子們帶點熱乎的吃食。
連日來的陪護讓他身心俱疲,但更讓他揪心的是經濟上的壓力。
雖然社會捐款解決了大部分醫療費,但在四九城的生活開銷依然像個無底洞。
他攥著口袋裡所剩無幾的鈔票,精打細算著每一分錢的用途。
醫院門口的人行道上,一個小販正推著腳踏車叫賣,車後座上插滿了紅豔豔的糖葫蘆。
那冰糖包裹的山楂在冬日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看得人直咽口水。
“糖葫蘆!又甜又脆的糖葫蘆!”
小販的吆喝聲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讓程志遠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這口音太熟悉了,就像是直接從靠山屯隔壁村傳來的。
程志遠走近些,打量著這個約莫五十歲上下的小販。他臉上刻著風霜的痕跡,雙手凍得通紅,但笑容卻格外溫暖。
“大哥,來串糖葫蘆?甜得很!”
小販熱情地招呼著,拿起一串遞到程志遠面前。
程志遠擺擺手,苦笑道。
“不了,謝謝。家裡孩子生病,吃不得甜的。”
小販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關切地問道。
“娃兒啥病啊?嚴重不?”
“心臟病,在阜外做手術。”
程志遠簡略地回答,目光卻不自主地飄向那些晶瑩剔透的糖葫蘆。
他想起振興小時候,每次去縣城都要纏著他買糖葫蘆吃。
“哎喲,那可是大病。”
小販嘆了口氣,忽然壓低聲音。
“不瞞您說,我閨女小時候也得過心臟病,也是在這阜外治好的。那會兒我天天在這門口賣糖葫蘆,就為湊手術費。”
程志遠驚訝地看著這個小販,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緣分。
他仔細打量對方,發現儘管衣著樸素,但收拾得乾乾淨淨,腳踏車也擦得鋥亮,糖葫蘆個個飽滿均勻,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您閨女現在好了?”
程志遠關切地問。
“好利索了!”
小販臉上綻開笑容。
“現在都上大學啦!就在四九城,師範大學,將來要當老師的。”
程志遠由衷地為這個陌生人感到高興。
“那真是太好了!您可是熬出頭了。”
小販點點頭,眼中閃著淚光。
“那會兒可難啊!天天睡橋洞,就為省下住宿錢給閨女治病。好在遇到了不少好心人,醫院的醫生護士也照顧,總算熬過來了。”
兩個男人站在寒風中,卻因為相似的經歷而感覺親近了許多。
程志遠得知小販姓李,哈省黑市人,來四九城已經十多年了。
閨女病好後,他就在醫院門口紮根下來,專門賣糖葫蘆,說是要回報這家醫院救了他閨女的命。
“李大哥,您這糖葫蘆做得真不錯。”
程志遠由衷讚歎。
“山楂飽滿,糖衣薄脆,一看就是下功夫的。”
李師傅笑了。
“秘訣在熬糖的火候,差一點都不行。我這手藝可是跟老師傅學的,做了十多年了。”
正說著,程志遠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錢包。
“給我來兩串吧,曉蘭愛吃酸的,興蘭還沒吃過糖葫蘆呢。”
李師傅卻擺擺手。
“使不得!您孩子病著,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他麻利地取下兩串最大的糖葫蘆,硬塞程序志遠手裡。
“拿去給娃兒嚐嚐,算我的一點心意。”
程志遠連忙推辭。
“這怎麼行!您也是小本生意...”
“拿著!”
李師傅板起臉。
“那會兒我難的時候,也沒少受別人幫助。現在日子好過了,能幫一點是一點。娃兒吃了甜的心情好,病也好得快!”
推辭不過,程志遠只好收下糖葫蘆,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靠山屯的鄉親們,想起那些素未謀面卻慷慨解囊的陌生人,現在又遇到這位好心的李師傅。
這個世界或許有太多艱難,但也從不缺少善意和溫暖。
“李大哥,等孩子們好了,我一定帶他們來謝謝您。”
程志遠真誠地說。
李師傅笑著擺擺手。
“謝啥!都是應該的。您孩子在哪科?叫啥名?我認識幾個護士,回頭讓她們多關照關照。”
程志遠報上振興的姓名和病房號,李師傅認真記下,又說。
“程社長,您要是暫時手頭緊,我這兒還能挪兌些。不多,但應個急沒問題。”
程志遠心中感動,但還是婉言謝絕了。
“謝謝李大哥,暫時還夠用。社會上的好心人捐了不少,醫院也給減免了部分費用。”
李師傅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
“程社長,您要是想在醫院門口擺個小攤,我倒是能幫上忙。這兒管理嚴,但我知道幾個好位置,一天掙個生活費沒問題。”
程志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李師傅是看他經濟拮据,想幫他找個營生。
這個建議讓他心頭一熱,但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妥。
他是來陪孩子治病的,整天擺攤像什麼話?
再說要是讓老家的人知道,怕是又要惹來非議。
“謝謝李大哥好意,我還是先專心照顧孩子吧。”
程志遠婉拒道。
李師傅也不強求,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成!有啥困難儘管開口。我們這些在外漂泊的東北老鄉,就得互相照應著點。”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醫院裡走出來,是張福生。
他看見程志遠,快步走過來。
“程社長,曉蘭讓我來找您,說是振興醒了,找爸爸呢。”
程志遠連忙向李師傅介紹。
“這是張福生,同病房的,他閨女也在做心臟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