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深夜偷豬(1 / 1)
“程社長,現在是我在主持合作社的工作!一切要以大局為重!為了全屯的利益,個別專案的規矩可以變通嘛!股東那邊我去做工作,他們肯定支援!”
“哪個股東支援?”
程志遠目光銳利地看向他。
“你問過誰了?”
張明宇一噎,他確實還沒逐個去做工作,只想先拿下程志遠這塊最難啃的骨頭。
他強壓火氣,擠出一絲笑。
“程社長,您是老領導,德高望重,只要您點頭,股東們肯定沒意見。這筆生意成了,您也是大功臣不是?分紅少不了您的。”
程志遠搖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這不是錢的事。豬沒到火候,不能賣。這是原則。”
“原則?”
張明宇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他猛地站起身。
“程志遠同志!你現在不是在為我張明宇工作,你是在為整個靠山屯的前途負責!你知道違約的後果嗎?鉅額賠償!合作社破產!全屯這三個月的心血全部打水漂!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面對張明宇的咄咄逼人,程志遠依然穩坐如山,只有眉頭微微蹙起。
“籤合同的時候,考慮過這些後果嗎?那麼大的數量,那麼嚴的標準,那麼短的時間,本就是空中樓閣。現在出了問題,就想拆東牆補西牆?”
“你……”
張明宇氣得臉色發白,指著程志遠。
“你這是狹隘!是報復!你看不得合作社在我手裡發展得比你快比你好!你看不得社員們過上更好的生活!你就想守著你這點權力和一畝三分地!”
這話極其惡毒,連趙小虎聽了都覺得有些過分,不安地動了動腳。
林曉蘭氣得臉色發白。
“張明宇!你怎麼說話呢!”
程志遠抬手,止住妻子。
他緩緩站起身,與張明宇對視著,眼神裡是深深的失望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張主任,我說了,豬,不能賣。這不是針對誰,這是對合作社資產負責,對股東負責,對靠山屯這塊招牌負責。請回吧。”
“好!好!程志遠!你很好!”
張明宇咬牙切齒,連連點頭。
“你等著!我看你這豬能保住多久!我們走!”
他狠狠瞪了程志遠一眼,摔門而去。
趙小虎等人慌忙跟上,小院裡只剩下程志遠夫婦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曉蘭擔憂地看著丈夫。
“志遠,他會不會……”
程志遠望著院門外沉沉的暮色,緩緩道。
“樹欲靜而風不止。曉蘭,這幾天看好豬場。我怕他不會善罷甘休。”
接下來的兩天,張明宇果然開始了他的“操作”。
他先是召集了養豬場的小股東們開會,極力渲染訂單的重要性、違約的可怕後果以及賣豬帶來的鉅額收益,試圖繞過程志遠形成決議。
然而,這些貧困戶股東,大多感念程志遠當年的幫扶,且深知豬場的長遠發展離不開程志遠的技術和口碑,加上對張明宇這種急功近利的做法本就心存疑慮,竟無一人明確表態支援賣豬。
軟的不行,張明宇便開始來硬的。
他指使手下的人,以“合作社統一規劃”為名,試圖切斷養豬場的部分水電供應,製造麻煩,但被李鐵柱帶著幾個老夥計硬生生頂了回去。
雙方在豬場外發生了短暫的對峙,火藥味十足。
張明宇氣得跳腳,卻在程志遠和李鐵柱等人的堅決態度面前,一時無計可施。
豬場的關鍵手續和銷售合同,沒有程志遠的簽字蓋章,根本無法生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寰球豐茂的催貨電話變成了最後通牒。張明宇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眼睛佈滿血絲,脾氣也變得異常暴躁。
他不能接受失敗,更不能接受失敗是因為程志遠的阻撓。
在一個悶熱得沒有一絲風的夜晚,張明宇徹底撕下了偽裝。
他將趙小虎和幾個絕對心腹召集到辦公室,拉嚴了窗簾。
“程志遠這是要把全屯往死路上逼!”
張明宇聲音嘶啞,眼神兇狠。
“為了他個人的那點恩怨和固執,就要毀掉所有人的希望!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趙小虎內心激烈掙扎,他隱約覺得這樣不對,但巨大的壓力和已經投入的成本讓他無法回頭。
“張主任,那……那我們怎麼辦?沒有程社長的簽字,豬運出去也沒法交易啊。”
“哼。”
張明宇冷笑一聲,臉上掠過一絲瘋狂。
“只要豬上了路,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錢貨兩清,由不得他程志遠不認!至於簽字……非常時期,用非常辦法!先把豬弄出來再說!”
他壓低聲音,佈置了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
組織絕對可靠的人手,就在今晚深夜,強行進入養豬場,將五十頭黑豬裝車運走!
“這……這是不是太……”
一個年輕幹部有些猶豫。
“閉嘴!”
張明宇厲聲喝道。
“現在誰要是拖後腿,就是全屯的罪人!出了事我負責!小虎,你去安排車和人,要嘴嚴手腳利索的!今晚必須成功!”
一場夜襲養豬場的陰謀,在這悶熱的夏夜裡悄然醞釀。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有一雙憂慮的眼睛,早已注意到了他們的異常動向。
老王會計被邊緣化後,日子過得憋屈。
他看不慣張明宇那套好大喜功、揮霍無度的做派,更擔心合作社好不容易積攢的家底被掏空。
雖然管不了賬了,但他幾十年會計生涯養成的習慣改不了,沒事就喜歡在合作社大院和各個產業點轉轉,心裡默默盤算著得失。
這些天,養豬場的風波他全看在眼裡。
張明宇的急躁、程志遠的堅持、還有那些在小股東中間煽風點火的動作,都讓他心生警惕。
尤其今晚,他注意到趙小虎帶著幾個人,鬼鬼祟祟地檢查了合作社那輛平時很少動用的大型冷藏貨車,還召集了幾個平時緊跟張明宇的年輕社員在一旁低聲交代著什麼,神色緊張。
老王會計心裡“咯噔”一下。
他想起白天聽到的傳聞,說寰球豐茂下了最後通牒。
張明宇這個時候檢查大車,用意不言而喻!
他不敢怠慢,本想立刻去找程志遠,又怕自己多心反而鬧出誤會。
思前想後,他決定自己先去養豬場那邊盯著。
養豬場離屯子有段距離,靠近山腳,夜裡格外安靜。
如果張明宇真要硬來,那裡必然是第一現場。
夜色深沉,月牙兒時隱時現,投下慘淡的光。
老王會計藉著夜色掩護,深一腳淺一腳地趕到養豬場附近,找了個隱蔽的土坡蹲下來,眼睛死死盯著豬場大門和那條通往公路的土路。
夏蟲的鳴叫更襯出四周的寂靜。時間過得緩慢而煎熬。
老王會計的心跳得厲害,一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果然,快到子夜時分,遠處傳來了汽車發動機的低沉轟鳴聲。
兩道刺目的燈光劃破黑暗,那輛冷藏貨車沿著土路開了過來,後面還跟著一輛皮卡車。
車在離豬場百米遠的地方熄了火,關了大燈。
緊接著,十幾條黑影從車上跳下來,手裡拿著手電、木棒和趕豬用的套索,領頭的正是趙小虎!
老王會計看得清清楚楚,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
他們真敢!
只見那夥人熟練地弄開豬場簡易大門的掛鎖(張明宇早已弄到了鑰匙),魚貫而入。
很快,豬場裡就傳來了黑豬受驚的騷動聲和低聲的呵斥驅趕聲。
“住手!你們幹什麼!”
老王會計再也忍不住了,他從土坡後衝出來,踉踉蹌蹌地奔向豬場大門,聲音因憤怒和急切而顫抖。
豬場裡瞬間安靜了一下,手電光齊刷刷地照過來,打在老王會計蒼老而憤怒的臉上。
趙小虎一看是他,臉色頓時變得尷尬無比。
“王……王會計?您……您怎麼在這?”
“我怎麼在這?我要不來,你們是不是就要把這合作社的根基給挖了!”
老王會計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小虎的鼻子罵。
“小虎!你糊塗啊!你怎麼能跟著張明宇幹這種無法無天的事!這是偷!是搶!這是犯法的!”
趙小虎被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啞口無言。
旁邊一個愣頭青社員卻滿不在乎地嚷道。
“老王頭,別擋道!我們這是為了全屯!耽誤了訂單你賠得起嗎?”
“放屁!”
老王會計怒吼。
“什麼為了全屯?是為了他張明宇一個人的面子!是為了填他那個根本就完成不了的無底洞合同!這豬是志遠和幾十戶股東的心血!是咱們靠山屯的長遠飯碗!讓你們這麼糟蹋了,以後怎麼辦?!”
他張開雙臂,死死攔在豬圈出口前。
“今天除非從我老頭子身上踏過去,不然你們別想動這些豬!”
場面僵持不下。
豬群在圈裡不安地哼哼。
有人跑去報告還在車裡的張明宇。
張明宇本來在車裡等著“捷報”,聽到彙報,臉色鐵青地下了車,大步流星地走進豬場。
手電光下,他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老王會計,深更半夜不在家睡覺,跑這來搗什麼亂?”
張明宇語氣冰冷。
“張明宇!你趕緊讓他們住手!否則我明天就去縣裡告你!”
老王會計毫不退縮。
“告我?”
張明宇嗤笑一聲,環視四周,提高音量,話語如同冰冷的刀子。
“老王頭,我看你是老糊塗了!你口口聲聲說為了合作社,實際上呢?你就是程志遠養的一條老狗!是他阻撓合作社發展的絆腳石!你們就是一夥的,見不得靠山屯好,見不得社員們富裕!你們就是想守著那點權力,打壓我們這些想幹實事的人!”
這頂大帽子扣得又狠又毒,完全是在顛倒黑白,煽動情緒。
幾個年輕社員看向老王會計的目光頓時充滿了敵意。
“你……你血口噴人!”
老王會計氣得眼前發黑,渾身直哆嗦。
“張明宇!你會遭報應的!”
“報應?”
張明宇步步緊逼。
“我看要遭報應的是你們這些阻礙發展的保守派!給我讓開!”
“不讓!”
老王會計死死抓住豬圈的木欄,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張明宇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對旁邊人使了個眼色。
“把他拉開!趕緊裝車!”
兩個膀大腰圓的年輕社員立刻上前,粗暴地去拽老王會計的胳膊。
老人拼命掙扎,嘶聲力竭地喊著。
“強盜!你們這群強盜!志遠不會放過你們的!合作社會被你們毀掉的!”
推搡之間,一個社員用力過猛,猛地將老王會計往後一推!
老王會計年事已高,本就氣得頭暈眼花,腳下又是一個踉蹌,根本沒站穩,驚叫一聲,整個人向後倒去!
“砰!”
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老王會計的後腦勺重重地撞在了身後水泥砌成的豬食槽尖銳的邊角上!
他甚至沒來得及再發出一聲,身體就像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滑倒在地,瞬間一動不動了。
鮮血,從他花白的頭髮間迅速滲出,在慘白的手電光下,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整個世界彷彿瞬間安靜了。
只有豬群似乎感受到了不安,發出幾聲低低的哼叫。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張明宇和趙小虎。
他們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老王會計,看著他腦後那片不斷擴大的血泊,臉上的兇狠和狂熱瞬間被驚愕和恐懼所取代。
一個社員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老王會計的鼻息,猛地縮回手,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帶著哭腔。
“沒……沒氣了……”
“嗡”的一聲,趙小虎只覺得腦袋炸開,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闖下大禍了!
張明宇也慌了神,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
他沒想到會鬧出人命!
他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看周圍嚇傻了的社員,強烈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不行!絕不能承認!他猛地站直身體,強作鎮定,用一種極其冷硬的聲音說道。
“都慌什麼!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倒的!跟我們沒關係!”
他目光掃過眾人,帶著威脅。
“今晚的事,誰都不許說出去!聽見沒有!要是走漏半點風聲,我們誰都跑不了!都是共犯!”
他深吸一口氣,快速思考著。
“快!來兩個把他送醫院!剩下的人把豬裝了!咱們趕緊離開這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