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艱難求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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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我們自己是熬不過去了,必須向外求援。但大雪封山,等不及縣裡慢慢排程。我記得,後山那邊,翻過老鷹嘴,有一條几乎沒人走的廢棄伐木小道,能通到鄰縣的紅旗林場。林場裡有糧食儲備,有燃料,還有電話線。只要組織一隊精幹的人,冒雪打通這條路,去林場求援,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林大山倒吸一口涼氣。

“老鷹嘴?那條路多少年沒人走了?大雪封山,懸崖峭壁,太危險了!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所以我說很險!”

程志遠目光銳利。

“但現在還有別的路嗎?等著,就是大家一起等死!闖一闖,可能還有活路!我們需要組織一個突擊隊,要最好的獵手,最棒的腳力,不怕死的漢子!還要屯子裡剩下的人,全力支援,節約每一口吃的,集中每一份燃料,撐到突擊隊回來!”

他看向林大山,眼神堅定。

“岳父,您德高望重,您出面,召集大家開會。把這個計劃告訴大家。願意跟我程志遠冒這個險的,留下。不願意的,也不強求。但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林大山看著女婿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決心和深藏的悲憫,他明白了,程志遠不是沒想辦法,他想的是一條用命去搏的生路!

老人重重地點了點頭,淚水再次湧出,但這次是帶著希望的淚。

“好!好!志遠!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程志遠!爹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給你把人都召集起來!”

很快,合作社那口廢棄已久的大鐘,被林大山和李鐵柱合力敲響。

鐘聲沉悶而蒼涼,穿透風雪,迴盪在死寂的靠山屯上空。

這突如其來的鐘聲,讓深陷恐慌的人們愣住了。

已經多久沒聽到這集合的鐘聲了?

人們遲疑著、猜測著,最終還是被一種莫名的力量牽引著,陸陸續續、拖拖拉拉地向著合作社大院聚集。

院子裡積雪很厚,人們擠在一起,跺著腳,呵著白氣,臉上依舊是麻木和絕望,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臨時清理出來的一小塊空地。

林大山在李鐵柱的攙扶下,站上了半截破舊的石臺。

他環視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看著那一張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被苦難和恐懼折磨得失去了光彩的臉孔,心中百感交集。他清了清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老少爺們兒!鄉親們!靜一靜!聽我說!”

嘈雜聲稍微平息了一些,所有人都望著老社長。

“孫老太太走了!陳老拐也走了!咱們靠山屯,到了最難的時候!再這樣下去,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咱們不能就這麼等著凍死餓死!”

林大山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響亮。

“現在,有一條活路,但是條險路!志遠他……他拿出了個辦法!”

林大山看向人群后面的程志遠。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程志遠身上。

目光復雜,有期盼,有羞愧,有懷疑,也有最後一絲孤注一擲的信任。

程志遠一步步走到臺前,他的身影在風雪中顯得異常挺拔堅毅。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目光沉靜地望著遠方被冰雪覆蓋的大山。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沒有任何煽動,只有冷靜到極致的陳述。

“後山,老鷹嘴,有一條廢道,能通紅旗林場。林場有糧,有柴,有電話。”

人群一陣騷動,不少人臉上露出驚駭之色。

老鷹嘴!

那是出了名的險地!

大雪封山,去那裡不是送死嗎?

程志遠繼續道。

“組織一個突擊隊,我帶隊,去闖這條路,去林場求援。這是目前唯一可能引來外援的路。”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掃過人群,眼神銳利如刀。

“突擊隊,要最好的獵手,最好的腳力,不怕死的。自願報名。不願意的,不勉強。”

“剩下的人,留在屯子裡。集中所有還能動的糧食、柴火,統一分配,優先保證老人孩子。組織巡邏,防止火災,照顧病人。節省每一分力氣,等待訊息。”

“這條路,九死一生。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甚至可能人都回不來。”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

“但是,留在屯子裡,就是十死無生!等死,還是拼一條活路出來,你們選!”

說完,他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山崖邊一棵準備迎擊暴風雪的青松。

臺下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雪的呼嘯聲。人們被這個瘋狂而大膽的計劃驚呆了,也被程志遠話語中那冰冷的現實和一絲微弱的希望震撼了。

去老鷹嘴,是冒險。

留在屯子,是等死。

“我跟你去!”

一個嘶啞的聲音打破寂靜。

李鐵柱第一個站了出來,眼睛通紅。

“老子寧可凍死在山裡,也不願憋屈死在家裡!”

“算我一個!”

趙小虎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悔恨和決絕。

“程社長!我對不起你!對不起老王叔!這次,我把命賠上,也要把路打通!”

“還有我!打獵我熟!”

“我也去!跑山路我沒問題!”

……悔悟派中,幾個還有血性的漢子陸續站了出來。

生存的渴望和贖罪的衝動,讓他們選擇了冒險。

那些觀望派中,也有人眼神閃爍,最終一咬牙,走了出來。

頑固派們面面相覷,有人低下頭,有人眼神複雜,最終,也有兩三個人猶猶豫豫地站了出來。

死亡面前,以往的立場顯得那麼可笑。

很快,一支二十人左右的突擊隊集結起來。

他們或許動機不同,但此刻,目標一致:搏一條生路!

程志遠看著這些站出來的漢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大山老淚縱橫,高聲道。

“好!好!都是好樣的!留在屯子裡的人聽著!從今天起,一切聽志遠安排!集中糧食柴火!誰要是再藏私,再搗亂,就是全屯子的罪人!我林大山第一個不答應!”

人群沉默著,但一種新的、帶著悲壯和微弱希望的情緒開始取代之前的絕望。

程志遠走到臺前,目光掃過所有人,沉聲道。

“既然大家還信得過我程志遠,願意把命交給我,把我這把老骨頭押上,那我,程志遠,就再當這個社長!不是為了當官,是為了帶著大家,活下去!”

沒有歡呼,沒有掌聲。只有無聲的凝視和沉重的信任。

“現在,我安排任務……”

程志遠的聲音冷靜而果斷,開始下達一道道指令,組織物資,挑選隊員,安排屯內留守事宜……

靠山屯,在這個絕望的寒冬,在死亡的逼迫下,終於再次凝聚起最後的力量,圍繞著那個他們曾經背棄、如今又不得不緊緊依靠的身影,準備進行最後一搏。希望的火種微弱而搖曳,但它畢竟,重新點燃了。

程志遠站在合作社大院的石臺上,目光掃過臺下集結起來的二十條漢子。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帶菜色,但在絕望的深淵裡,眼神中卻重新燃起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李鐵柱緊握著一把開山鎬,趙小虎則檢查著腰間捆紮的繩索,其餘人也各自準備著簡陋的工具.

柴刀、鐵鍬、甚至還有削尖了的木棍。

他們都知道,此行不是去狩獵或勞作,而是去搏命,為靠山屯幾百口人搏一條渺茫的生路。

“鄉親們.”

程志遠的聲音嘶啞卻沉穩,壓過了風雪的呼嘯。

“多餘的話不說了。咱們這次去,就一個目標:打通去紅旗林場的路,把救兵和糧食帶回來!路上,可能會遇到各種兇險,雪崩、懸崖、迷路,甚至凍死、餓死!現在,有誰想退出的,還來得及,絕不怪罪!”

臺下寂靜無聲,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沒有人退出。

留下是等死,前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這個簡單的道理,在死亡的威脅面前,變得無比清晰。

“好!”

程志遠重重點頭。

“那我們就出發!鐵柱,你帶五個人在前面開路,用木棍探路,小心雪坑和暗冰!小虎,你帶五個人斷後,確保隊伍不掉隊!其他人跟在我中間,保持距離,互相照應!記住,咱們是一個整體,誰也不能落下!”

他又轉向留守的林大山和眾多眼巴巴望著他們的老弱婦孺。

“岳父,屯裡就交給您了。集中起來的糧食,按最嚴格的標準分配,優先保證孩子和動彈不了的老人。我們會盡快回來!”

林大山用力拄著柺杖,老淚縱橫。

“志遠,你們……一定要小心!全屯子都等著你們!”

程志遠不再多言,用力一揮手。

“出發!”

二十一人組成的突擊隊,像一支黑色的利箭,射入了白茫茫的雪原,很快便被漫天風雪吞噬。

留在原地的人們,久久凝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擔憂和微弱的期盼。

最初的幾里路還算順利,雖然積雪沒膝,但地勢相對平緩,是往日出山常走的路徑。

隊員們憑著記憶和毅力,艱難前行。

程志遠走在隊伍中間,不時大聲提醒著注意事項,鼓勵著士氣低落的隊員。

他的傷腿在深雪中行走格外吃力,一陣陣刺骨的疼痛傳來,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每一步都邁得異常堅定。

然而,當他們逐漸靠近後山,真正踏上那條傳說中的廢棄伐木小道時,困難才真正開始顯現。

這裡早已被厚厚的積雪覆蓋,根本看不出路的痕跡。

參天的樹木被冰雪壓彎了腰,不時有樹枝承受不住重量,“咔嚓”一聲斷裂落下,帶來陣陣驚險。

腳下的雪更深了,有時能齊腰,每前進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體力。

李鐵柱帶著前鋒隊員,用木棍和身體艱難地在雪中開闢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他們的棉衣很快被雪水浸透,又在低溫下凍得硬邦邦,行動愈發不便。

汗水剛流出來就結成了冰碴,掛在眉毛、鬍鬚上。

“程哥,這樣下去不行啊!”

李鐵柱喘著粗氣回頭喊道。

“太慢了!體力消耗太大!”

程志遠觀察著地形,指著前方一處相對開闊、樹木較少的山坡。

“改變隊形!排成一列縱隊,後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腳印走!鐵柱,你帶三個人輪流在最前面開路,每半小時換一次,儲存體力!”

隊伍迅速調整,效率果然提高了一些。

但體力的消耗是驚人的,尤其是負責開路的隊員,短短半小時就像打了一場硬仗,渾身脫力。

食物短缺的問題也很快暴露出來。

每個人出發時只分到了可憐的一小把炒麵或者幾個凍得硬邦邦的土豆,這點熱量在如此惡劣的環境和巨大的體力消耗下,簡直是杯水車薪。

到了下午,風雪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天色卻愈發昏暗。

他們艱難地翻過一道山樑,根據程志遠的記憶和一張模糊的舊地圖判斷,應該已經走完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但眼前出現的景象,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一道巨大的雪崩斜坡橫亙在面前,幾乎截斷了前路。

積雪看起來極不穩定,隨時可能發生二次崩塌。

“繞過去!”

程志遠當機立斷。

然而,兩側不是陡峭的巖壁就是密不透風的原始森林,根本沒有繞行的可能。

嘗試著從邊緣小心透過時,一個年輕隊員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瞬間被流動的雪層帶倒,向坡下滾去!

“抓住他!”

程志遠大吼。

旁邊的趙小虎眼疾手快,猛地撲過去,死死抓住了那名隊員的腳踝。

但雪流的力量很大,連帶著趙小虎也被拖向邊緣。

李鐵柱和另外兩個隊員立刻撲上,幾人合力,才險之又險地將那名隊員拉了回來。

所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癱坐在雪地裡大口喘氣。

“不能硬闖!”

程志遠看著那危機四伏的雪坡,眉頭緊鎖。

“等天黑下來更危險。看來,只能試著從上面翻過去,找個相對穩定的地方。”

這意味著要攀爬一段更加陡峭、覆蓋著冰雪的巖壁。

這對疲憊不堪、裝備簡陋的隊員們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挑戰。

在程志遠的指揮下,他們找到了一處巖壁相對緩一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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