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鐵腕懲貪(1 / 1)
阿武領命,大步流星奔出縣衙,不多時便將關羽、張飛、周倉、蘇馬、田疇等人盡數喚來。
大堂之內,眾人見劉備臉色沉凝,桌案上堆滿卷宗賬冊,便知必有要事,紛紛斂聲靜氣,躬身行禮。
“大哥,出了何事?”關羽上前一步,輕聲問道。
劉備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騰的怒火,伸手指著面前散亂的文書,沉聲道:
“這些日子,我將安喜縣近五年的田畝、戶籍、賦稅、徭役卷宗,逐一核對清查,不查不知道,一查,真是觸目驚心。”
他拿起一本泛黃的田冊,重重拍在案上:
“本縣實際耕田,與登記在冊數目相差近半!大批良田被縣中吏員與地方豪強勾結霸佔,隱田漏稅,一分錢糧都不上繳官府。”
劉備又拿起賦稅簿,眼神愈冷:
“朝廷定下的賦稅,本就不算輕,可到了縣裡,這幫貪官汙吏層層加碼,多徵兩成、三成,甚至五成!多出的銀錢糧米,全都流入私囊,百姓被盤剝得賣兒賣女、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還有徭役、丁銀、戶籍……處處是貓膩,處處是黑心錢。前任縣尉尸位素餐,與劣紳、小吏同流合汙,把安喜縣弄得烏煙瘴氣。黃巾之亂之所以能席捲天下,並非全是百姓要反,而是這些蛀蟲,把人逼得活不下去!”
一番話,聽得堂中眾人心頭髮緊,怒火中燒。
張飛本就憋了一肚子氣,此刻聽得這些貪官汙吏的惡行,當即勃然大怒,虎目圓睜:
“這群狗東西!吸百姓的血,吃朝廷的糧,壞事做絕!大哥,你一聲令下,俺現在就把這幫雜碎全都抓起來,砍了示眾!”
周倉亦是怒聲附和:“張將軍說得對!不殺幾個貪官,不足以平民憤!”
關羽眉頭緊鎖,沉聲道:“大哥,吏治腐敗,根深蒂固,縣中小吏多與豪強互通,牽一髮而動全身,處置需謹慎,但絕不能姑息。”
田疇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清查貪腐,需證據確鑿,按律處置,方能讓百姓信服,讓地方安定。”
阿武也攥緊拳頭,一臉義憤:“大哥,俺幫你抓人!誰欺負百姓,俺就抓誰!”
劉備看著眾人,眼神堅定,語氣果決:
“我意已決——清查全縣,整肅吏治,嚴懲貪腐,退還民田,減免苛捐雜稅,還安喜百姓一個清明世道!”
他當即分派任務,條理分明:
“二弟關羽,你帶人封鎖縣衙庫房、糧庫,清點存糧、庫銀,任何人不得私自轉移、銷燬賬目。”
“三弟張飛,你率精幹人手,捉拿現任縣丞、主薄及涉案小吏,封鎖其宅院,搜查贓款贓物,敢反抗者,就地拿下!”
“周倉、蘇馬,你二人分赴各鄉鎮,核對田畝,召集百姓,讓他們大膽前來指證惡霸豪強,有我做主,不必害怕報復。”
“田疇,你協助我整理罪證,按大漢律法,逐條定罪,做到鐵證如山。”
“阿武,你守在縣衙內外,護衛安全,任何人不得擅闖、鬧事。”
“喏!”
眾人齊聲應和,氣勢如虹。
此前因督郵刁難而生的憋屈,此刻盡數化為整頓吏治的銳氣。
當日,安喜縣震動。
張飛帶人雷霆出擊,將縣中一批貪贓枉法的小吏、與官府勾結的劣紳一一拿下,從他們宅院之中搜出金銀珠寶、糧食布匹無數,庫房堆積如山,皆是多年盤剝而來的民脂民膏。
百姓起初畏懼官府,不敢出聲,可見劉備動真格,又有關羽、張飛這般威嚴人物坐鎮,公平公正,不偏不倚,終於放下心膽,紛紛前來告狀、指證。
一時間,縣衙外聚集百姓成百上千,哭訴說冤者、跪地謝恩者絡繹不絕。
劉備親自坐鎮大堂,受理冤案,退還被強佔的田地,減免不合理賦稅,開倉放糧,救濟流離失所的貧民。
不過數日,安喜縣人心大振,百姓無不熱淚盈眶,將劉備視作再生父母。
街頭巷尾,人人稱頌劉縣尉公正廉明、愛民如子。
劉備看著漸漸恢復生機的縣城,看著百姓臉上重現的笑容,連日來的疲憊與委屈,都煙消雲散。
他站在城門口,望著田間耕作的百姓,輕聲道:
“能讓大家有田種、有飯吃、有衣穿,這官,就算沒白當。”
關羽站在一旁,微微頷首:“大哥以民心為基,以仁義為本,必能長久。”
張飛咧嘴大笑:“大哥做得對!這幫貪官汙吏,就該狠狠收拾!”
阿武也樂呵呵道:“大哥,百姓都誇你呢,俺聽著都高興!”
然而,劉備等人不知道的是,一場來自上方的重壓,已經悄然逼近。
與此同時,中山國國都——盧奴縣。
督郵的親信早已快馬趕到,將劉備“不敬上官、私養部曲、藐視朝廷、清查官吏”等添油加醋的言語,一五一十稟報給督郵的叔叔。
這老者在中山國為官多年,頗有幾分人脈,聽聞侄子被辱,又收了不少好處,當即勃然大怒。
他立刻前往中山國相、太守府中,極盡挑撥之能事,跪地叩首,哭訴告狀:
“明公!那劉備區區一個縣尉,無門無靠,仗著些許軍功,便在安喜縣橫行不法!不尊上差,構陷上官,擅自抓捕朝廷吏員,打壓地方鄉紳,私放糧米,收買人心!這般狂悖無禮之人,若不加以懲戒,日後必成大患!”
國相與太守本就對劉備這等無背景、無靠山的草根縣尉不甚在意,又被耳邊風一再煽動,頓時心生不滿。
“一個小小的縣尉,也敢如此放肆?真當地方無人了不成!”太守臉色一沉,拍案怒道。
國相亦緩緩開口,語氣冰冷:
“劉備剛到安喜,便大肆折騰,清算舊吏,觸動鄉紳豪強,擾亂地方安定,此等行事,太過狂悖。必須敲打一番,讓他知道,這中山國,究竟是誰說了算。”
二人當即議定,立刻下發文書,派人送往安喜縣,嚴厲斥責劉備:
“行事急躁、輕舉妄動、驚擾地方、藐視上官”,勒令他立刻停止清查貪腐,釋放被抓官吏鄉紳,否則,便將其革職拿問,押解盧奴縣治罪!
公文一出,快馬加鞭,直奔安喜縣而來。
數日之後。
劉備正在縣衙大堂處理公務,批閱文書,安撫百姓。
一名差役臉色慘白,跌跌撞撞衝入大堂,跪地顫聲稟報:
“縣尉大人!不好了!盧奴縣來人了!國相、太守府的公文到了!”
劉備心中微頓,抬眼道:“呈上來。”
差役戰戰兢兢遞上公文。
劉備展開一看,臉色緩緩沉下。
公文之上,字字句句,皆是嚴厲斥責,勒令他停止清貪、釋放人犯,語氣強橫,不留半分情面。
關羽、張飛、阿武等人見狀,心頭一緊,連忙圍上前來。
“大哥,上面寫了什麼?”張飛急聲問道。
劉備將公文放在案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寒意:
“盧奴縣方面,斥責我驚擾地方、行事狂悖,勒令我立刻停止清查貪腐,釋放所有被抓的官吏鄉紳,否則,便要將我革職拿問,治罪下獄。”
“什麼?!”
張飛當場炸了,氣得暴跳如雷,破口大罵:
“這分明是偏袒貪官!顛倒黑白!那幫狗官,收了豪強的好處,反過來欺壓大哥!俺看他們和督郵是一丘之貉!”
關羽臉色冰冷,眼神凝重:
“大哥,國相、太守是頂頭上司,公文已下,若是違抗,便是抗命不尊,罪名更重。可若是順從,那這些日子的心血,便全部白費,百姓又要重回水深火熱之中。”
周倉怒聲道:“主公,大不了咱們反了!憑咱們的身手和人馬,難道還怕他們不成!”
蘇馬、田疇等人亦是義憤填膺,紛紛請命。
阿武氣得滿臉通紅,握緊拳頭,大聲道:
“大哥,不能放!那些貪官都是壞人!放了他們,百姓又要受苦了!俺不准他們欺負大哥,不准他們欺負百姓!”
一時間,大堂之內,群情激憤。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劉備身上。
劉備站在大堂中央,沉默不語。
風從門外吹入,捲起案頭文書,嘩嘩作響。
他抬眼,望向堂外。
遠處,是百姓感激的目光,是漸漸復甦的田野,是安喜縣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寧。
身前,是頂頭上司的重壓,是官場黑暗的傾軋,是督郵暗中佈下的陷阱。
退一步,苟全性命,保全官位,卻愧對百姓,愧對本心。
進一步,對抗上官,違抗公文,便是前途盡毀,身陷險境。
張飛見劉備久久不語,急道:
“大哥!你倒是說句話啊!咱們到底怎麼辦?!”
劉備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眸中已無半分猶豫,只有一片清澈堅定。
他拿起那道斥責公文,輕輕放在燭火之上。
火苗燃起,將公文一點點吞噬,化為灰燼。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劉備看著飄落的灰燼,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響徹大堂:
“我劉備來安喜縣,不是為了做官,而是為了百姓。
貪官不除,吏治不清,民心不安,我絕不罷手。”
“國相、太守要治罪,便讓他們來。
督郵要報復,儘管來。
我劉玄德,一不貪財,二不叛國,三不欺民,心中無愧,何懼之有?”
他轉身,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斬釘截鐵:
“清查貪腐,繼續進行!
欺壓百姓之徒,絕不輕饒!
我倒要看看,這大漢天下,是不是真的沒有公理,沒有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