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翼德怒鞭惡督郵（1 / 1）
督郵氣急敗壞地甩袖而去，留下一眾差役將縣衙內外守得密不透風。
大堂之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劉備端坐主位，神色沉靜，目光望向堂外湧動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他來安喜，本為安民，可到頭來，卻因剛直不阿，連累滿城百姓受威脅。
關羽按刀而立，面色如冰，丹鳳眼中殺意隱現，卻始終謹記劉備的叮囑，強行按捺怒火。張飛站在階下，雙拳緊握，指節發白，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胸中有一團烈火，幾乎要將五臟六腑都燒起來。阿武則像一頭被激怒的猛虎，死死盯著督郵離去的方向，憨厚的臉上滿是怒色，只要劉備一聲令下，他便敢衝出去將那惡吏撕碎。
時間一點點過去，縣衙內外，死寂一片。
不多時，側堂之中又傳來督郵的怒罵與呵斥聲。他見軟禁不能立刻逼服劉備，心中越發焦躁，索性走出側堂，在大堂之中來回踱步，口中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劉備，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織蓆販履的卑賤之徒，也敢在本官面前擺什麼漢室宗親的架子！”
“你以為你清幾個小吏，安撫幾個流民，就是清官了？我告訴你，在這中山國境內，官大官小，全憑上面一句話！你不識抬舉，就只有死路一條！”
他越罵越兇，甚至開始指著關羽、張飛、阿武等人一一辱罵：
“你們這幫粗鄙匹夫，跟著這麼一個沒前途的主子，遲早都要跟著掉腦袋！”
“等本官將你們定為反賊，上報朝廷，定要將你們全部斬首示眾，一個不留！”
這些話，如同熱油澆在烈火之上。
張飛本就忍耐到了極限，此刻聽得督郵不僅辱罵大哥，還連帶著羞辱眾人，更是將安喜百姓視作草芥，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嘣”的一聲，徹底斷了。
“狗官！俺宰了你！”
一聲震天虎吼，驟然響徹大堂。
張飛雙目赤紅，鬚髮倒豎，周身煞氣如同狂風般席捲開來。他再也不顧劉備的阻攔，大步一跨，如同猛虎下山，直撲督郵而去！
督郵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瞬間慘白，轉身便要逃竄：“來、來人！護駕！”
可週圍的差役被張飛一身凶煞之氣震懾，雙腿發軟，哪裡敢上前阻攔？
張飛幾步追上，大手一伸，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揪住督郵的衣襟，單手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督郵肥胖的身軀在空中亂蹬，驚恐尖叫，卻絲毫掙脫不開。
“三弟！不可！”劉備豁然起身，厲聲喝止。
“三弟住手！”關羽亦快步上前，想要阻攔。
可此刻的張飛，已然怒火攻心，什麼朝廷法度，什麼上官威儀，統統被他拋到九霄雲外。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狠狠教訓這個欺壓大哥、禍害百姓的狗官！
“放開俺！你這狂徒！本官要將你凌遲處死！誅滅九族！”督郵依舊色厲內荏地尖叫。
“死到臨頭，還敢猖狂！”
張飛冷哼一聲，提著督郵，大步走出縣衙大堂。阿武見狀，也護主心切，怒吼一聲：“不準欺負俺大哥！”緊跟著衝了出去。
百姓見張飛提著督郵衝出縣衙，紛紛讓開一條道路，眼中既緊張又痛快。
張飛一路將督郵拖到衙門前的大柳樹下，隨手扯下腰間繩索，三下五除二，將他死死綁在柳樹幹上。督郵嚇得魂不附體，涕泗橫流，再也沒有半分往日的囂張氣焰，拼命哀求起來：“饒命！將軍饒命啊！本官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不敢？”張飛目眥欲裂，撿起地上一根粗大的柳條，狠狠一鞭抽下，“你辱罵俺大哥的時候，怎麼不說不敢？你欺壓百姓、包庇貪官的時候，怎麼不說不敢？你以莫須有的罪名構陷忠良的時候，怎麼不說不敢？”
一鞭下去，督郵錦袍碎裂，皮開肉綻，痛得他撕心裂肺地慘叫起來。
“啊——！饒命！我知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張飛卻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一鞭接著一鞭，狠狠抽打在督郵身上。柳條呼嘯，聲聲入骨，將這幾日積攢的怒火、憋屈、不平，盡數發洩出來。
“俺大哥浴血沙場，破黃巾、救萬民，捨棄功名救恩師，到安喜縣為民除害，問心無愧！你這等奸佞小人，只會仗勢欺人，吸噬民脂，也配在俺大哥面前耀武揚威？”
“今天，俺就替天行道，好好教訓你這狗官！”
阿武站在一旁，死死按住掙扎的督郵，一臉氣憤：“叫你罵俺大哥！叫你欺負百姓！該打！活該！”
周圍百姓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一陣震天動地的叫好聲。
“打得好！”
“張將軍威武！”
“教訓這狗官！為民除害！”
這些年來，督郵在地方上橫行霸道，敲詐勒索，早已惹得天怒人怨。如今見他被狠狠抽打，百姓只覺得心中一口惡氣盡數吐出，痛快淋漓。
混亂之中，劉備與關羽快步衝出縣衙。
見到柳樹下的情景，劉備臉色大變，連忙上前厲聲喝道：“三弟！住手！快快住手！”
張飛聽到劉備的聲音，手中柳條一頓，卻依舊怒視著督郵，咬牙道：“大哥！這狗官太欺負人！不教訓他一頓，俺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督郵奄奄一息，見到劉備，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有氣無力地哀求：“劉縣尉……救、救命……本官再也不敢了……”
劉備看著被綁在樹上、遍體鱗傷的督郵，又看了看怒火沖天的張飛與阿武，再望向周圍歡呼的百姓，心中長嘆一聲。
他知道，今日之事一出，毆打上官，形同謀逆，這安喜縣縣尉之職，他是無論如何也做不下去了。
朝廷昏暗，奸佞當道，僅憑他一人之力，僅憑一腔仁義，根本無法撼動這根深蒂固的黑暗。
“三弟，四弟，放開他吧。”劉備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與釋然。
張飛與阿武雖心有不甘，卻還是依言住手，狠狠瞪了督郵一眼，退到一旁。
劉備緩緩走到督郵面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督郵瑟瑟發抖，不敢與劉備對視。
劉備沒有再看他，轉身走回縣衙大堂。片刻之後，他手中捧著一方銅印，緩步走出。
那是安喜縣縣尉的印綬。
他走到督郵面前，將那方沉甸甸的印綬，輕輕掛在了督郵的脖子上。
“這官，我不做了。”
簡簡單單六個字，輕描淡寫，卻道盡了心中的無奈與決絕。
督郵一怔，滿臉不敢置信。
劉備環視眾人，目光從關羽、張飛、阿武、周倉、蘇馬、田疇等人身上一一掃過，聲音沉穩，清晰入耳：
“此地已不容我等立足。朝廷昏暗，奸佞當道，這官，不做也罷。諸位兄弟，若願意追隨我劉備，咱們便即刻離開安喜縣，另尋出路。若不願再顛沛流離，可自行散去，劉備絕不阻攔。”
“大哥！”
“主公！”
眾人齊齊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沒有半分遲疑：
“某等願追隨主公，天涯海角，萬死不辭！”
沒有一人猶豫，沒有一人退縮。
劉備看著眼前這群生死相隨的兄弟，心中一暖，所有的委屈與疲憊，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轉身，望向圍在周圍的安喜百姓，深深一揖：“諸位鄉親，劉備無能，不能再守護一方。但願此後，風調雨順，百姓安康。”
百姓們紛紛跪倒在地，哭聲一片，依依不捨。
“劉縣尉，您別走啊！”
“我們捨不得您！”
“您是我們見過最好的官啊！”
劉備強忍心中酸楚，緩緩直起身，翻身上馬。
關羽、張飛、阿武、周倉等人亦紛紛上馬，緊隨其後。
沒有留戀，沒有回頭。
劉備勒馬揚鞭，聲音堅定，響徹四野：
“出發！”
馬蹄聲起，煙塵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