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征途遇子龍(1 / 1)
一行人離了安喜縣,一路縱馬向北,煙塵漫道。
張飛猶自氣呼呼的,馬鞭甩得噼啪作響,猶覺那日沒有將督郵多抽幾鞭,實在不解氣。關羽沉默而行,丹鳳眼微微眯起,偶爾回望一眼安喜縣城方向,眼神中帶著幾分惋惜——並非惋惜那小小縣尉之職,而是惋惜大哥一腔報國愛民之心,竟被這渾濁世道逼得棄官而去。
阿武緊緊跟在劉備身側,一路之上,眼神從未離開劉備半分。他不懂什麼官場傾軋,也不懂什麼前程後路,他只知道,大哥在哪,他便在哪;誰要欺負大哥,他便拼命。
劉備策馬走在最前,神色平靜,不見半分頹喪。
棄官而去,他心中並非沒有失落。
可比起委屈,更多的是一種解脫。
不必再與貪官汙吏虛與委蛇,不必再受奸佞小人無端構陷,不必再在渾濁官場中左右為難。
如今身邊,只有生死相隨的兄弟;心中,只存一腔未滅的忠義。
如此,便已足夠。
行了半日,天色漸晚,前方一片稀疏林子,正好可以安營歇息。
眾人下馬,撿柴生火,支起簡易帳篷。
篝火噼啪燃燒,映得一張張臉龐忽明忽暗。
張飛啃著乾糧,甕聲甕氣地開口:
“大哥,咱們這是要往哪去?總不能一直這麼漫無目的地走下去吧?”
周倉、蘇馬等人也紛紛停下動作,望向劉備。
一路之上,眾人只知追隨,卻不知前路何方。
如今棄官掛印,得罪了中山國相、太守與督郵,天下雖大,可他們這群無兵無勢、又得罪了上官之人,能去的地方,實在不多。
關羽緩緩開口,聲沉如鍾:
“大哥,盧中郎已回軍中,皇甫將軍亦在河北征戰,只是我等如今身份尷尬,貿然前往,恐連累二位大人。”
田疇亦點頭:
“主公,朝中權貴多與閹黨相關,我等剛因得罪督郵而棄官,若是前往洛陽,更是自投羅網。”
眾人一時沉默。
篝火跳躍,映得人心頭沉沉。
劉備望著跳動的火苗,輕聲一嘆:
“天下之大,卻無我等容身之處嗎?”
他並非迷茫,而是在心中,一一細數過往相識之人。
盧植恩師,剛直不阿,如今官復原職,重回軍中,自己若是前往,固然能被收留,可恩師剛從牢獄之災中脫身,自己一身麻煩,何必再去拖累?
皇甫嵩將軍,雖對自己有賞識之恩,可軍中規矩森嚴,自己如今是棄官之身,貿然投奔,於理不合。
曹操孟德,在朝中尚有幾分勢力,可如今朝堂被十常侍攪得烏煙瘴氣,曹操自身尚且步履維艱,又如何能庇護他們這一干人?
一個個名字在心中掠過,卻又一個個被排除。
就在此時。
林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節奏分明,紀律森嚴,絕非尋常散兵遊勇。
眾人瞬間警覺。
張飛豁然起身,手按丈八蛇矛:
“什麼人?!”
關羽亦橫身擋在劉備身前,鳳眼寒光乍現。
阿武握緊拳頭,擋在劉備面前,如同一座小鐵塔。
只見林道之上,一隊白馬輕騎,緩緩而來。
人馬皆精,甲仗鮮明,佇列整齊,氣勢沉穩,一看便是久經沙場的精銳之師。
為首一將,銀甲白袍,白馬長槍,身長八尺,眉目俊朗,氣度沉穩。
雖年輕,卻自有一番懾人威勢,眼神銳利如鷹,身姿挺拔如松。
那人勒住馬韁,目光落在篝火旁的眾人身上,最後定格在劉備身上,微微拱手,聲音清朗有禮:
“前方可是破黃巾、救黎民、安喜縣棄官而去的劉玄德兄?”
劉備微微一怔,起身還禮:
“正是劉備。不知將軍是?”
那白袍小將翻身下馬,大步上前,單臂抱拳,禮數週全:
“常山真定人,趙雲,字子龍。久聞玄德兄大義,棄功名而救恩師,薄官職而安百姓,心中敬佩已久。”
劉備聞言,心中一動。
好一個氣度不凡的少年將軍!
觀其言行舉止,武藝氣度,絕非尋常軍卒可比,關、張二人,亦是暗中側目——此人槍法內斂,氣勢沉凝,絕對是萬中無一的猛將之才。
劉備連忙上前,扶起趙雲:
“子龍將軍客氣了,劉備不過一介布衣,何德何能,敢當將軍如此讚譽。”
兩人見禮畢,趙雲目光掃過關羽、張飛、阿武等人,皆是一身悍勇之氣,心中更是暗暗點頭。
他知曉劉備身邊,多是忠勇義士,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張飛性子急,忍不住開口:
“子龍將軍,你是哪一路兵馬?怎會在此處?”
趙雲微微一笑,朗聲答道:
“某乃北平太守麾下軍侯。
我家主公,乃是北平太守,都亭侯——公孫瓚,字伯珪。近日匈奴、烏桓略有異動,主公親率精兵,巡守邊境,某乃先行斥候,在此巡查。”
公孫瓚!伯珪兄!
這三個字入耳,劉備渾身一震,眼中瞬間亮起光芒。
他猛地想起了昔日在薊縣的一幕幕。
那時黃巾禍亂幽州,他與關、張、阿武等人前往薊縣,恰逢敵軍攻城,正是公孫瓚鎮守城池。
兩人一見如故,並肩作戰,死守孤城。
公孫瓚愛惜劉備之才,敬重他的仁義與勇武,數次開口,邀請劉備留在自己麾下,共謀大事。
只是那時,劉備心繫恩師盧植被圍之事,一心南下救援,婉言拒絕了公孫瓚的盛情。
而公孫瓚身負鎮守北疆之重任,防區不可輕離,無法親自率軍南下相助,只能目送劉備一行人離去。
一別多日,世事變幻。
如今自己棄官而去,前路茫茫,無依無靠。
而昔日故人公孫瓚,已是北平太守,鎮守一方,手握重兵,威名遠播北疆。
更重要的是,公孫瓚為人剛直勇武,最是敬重忠義之士,絕不會因自己如今落魄而輕視。
一念至此,劉備心中積壓許久的迷茫,瞬間一掃而空。
他上前一步,緊緊握住趙雲的手,語氣激動:
“子龍將軍,你說的可是真?伯珪兄如今,就在北平附近巡邊?”
趙雲點頭:
“千真萬確。主公大營,距此不過一日路程。玄德兄若是無事,某願為你引路,前往拜見我家主公。”
張飛一聽,頓時大喜過望,拍著大腿叫道:
“太好了!俺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在薊縣和咱們一起殺黃巾的公孫伯珪!他為人豪爽,對大哥一向敬重,咱們去投奔他,定然沒錯!”
關羽亦微微頷首,眼中露出釋然之色:
“公孫伯珪與大哥有舊,又是同窗故友,為人重情重義,我等前往投奔,名正言順。”
阿武也咧嘴一笑:
“俺記得他!是個好人!咱們去找他,大哥就不用再受那些壞人的氣了!”
周倉、蘇馬、田疇等人,亦是面露喜色。
終於,有了一個明確的去處!
劉備深吸一口氣,望向北方,眼中重新燃起堅定的光芒。
薊縣並肩作戰之情,昔日盛情相邀之義,他從未忘記。
只是那時,他有恩師之難需救;
如今,他一身落魄,無處可去,再去投奔,雖有寄人籬下之嫌,可亂世之中,兄弟、故人、情義,便是唯一的依靠。
他轉向趙雲,鄭重一揖:
“子龍將軍,劉備有一事相求。”
趙雲連忙扶住:
“玄德兄但說無妨。”
“昔日薊縣一別,伯珪兄曾盛情邀我,我因恩師有難,未能相隨。如今我棄官而去,無家可歸,欲前往投奔伯珪兄,再續舊日情義,還望子龍將軍代為引見。”
趙雲聞言,臉上露出欣然之色:
“玄德兄大義,天下皆知。我家主公平日裡,也時常提起你,惋惜未能與你共事。你若肯前往投奔,主公必定大喜過望,某,義不容辭!”
一番話,說得眾人心中一片溫暖。
劉備仰首望向北平方向,聲音沉穩有力:
“好!
既然如此,我等便改道北上,前往北平,投奔伯珪兄!”
張飛哈哈大笑:
“走嘍!投奔公孫太守去!以後再也不用受那些窩囊氣了!”
關羽撫須而笑,眼中一片平靜。
阿武緊緊跟上,滿臉安心。
周倉、蘇馬等人,亦是士氣大振。
趙雲微微一笑,翻身上馬,拱手道:
“玄德兄,諸位,請隨我來!”
銀甲白袍的小將在前引路,白馬輕騎分列兩側。
劉備、關羽、張飛、阿武一行人,緊隨其後。
篝火熄滅,殘煙嫋嫋。
前路不再迷茫,征途再度啟程。
一行人迎著夜色,向著北平方向,策馬而去。
他們不知道,這一去,不僅是投奔一位故人,更是一段新風雲的開端。
更不知道,眼前這位溫文有禮、勇武過人的白袍小將,將來會成為陪伴劉備一生、出生入死、忠勇無雙的五虎上將之一。
夜色深沉,馬蹄聲聲,踏碎寂靜。
北方的風,已帶著北平的氣息,撲面而來。
劉備握緊韁繩,心中一片坦蕩。
官可棄,路可遠,
只要兄弟在側,情義在心,
天下再大,何處不可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