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殘陽慰忠魂 鐵騎赴北疆（1 / 1）
晨光碟機散長夜，臨沃城內外依舊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破碎的城門斜倒在地，城磚上血跡斑駁，屍骸錯落，昨夜那場絕境死戰，將這座邊塞小城碾得一片狼藉。士卒們默默收攏屍首，百姓們端著湯水走上街頭，望向遍地傷痕的眼神裡，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對那道浴血身影的敬畏。
軍醫帳外，關羽、趙雲、張飛三人肅立不語。
張飛一身塵土血汙，虎目之中少了幾分暴躁，多了幾分沉重，低聲嘟囔：“俺在外邊燒得烏桓雞飛狗跳，哪想到城裡竟兇險到這地步……若俺們再晚一步，四弟他……”
話說到此處，他喉間一堵，再也說不下去。
趙雲白袍染血，銀槍斜拄，輕嘆一聲：“阿武將軍以殘軀守孤城，燃氣血退萬騎，這般忠義勇烈，雲自愧不如。昨夜若非他以一己之力鎮住入城胡騎，臨沃早已城破人亡。”
關羽丹鳳眼微闔，聲音沉肅如鍾：“兄弟同心，其利斷金。阿武捨命相護，方保得大哥與滿城百姓無恙，此等恩情，我等此生不忘。”
三人說話間，劉備從帳內緩緩走出。
他雙目佈滿血絲，白衣上血跡未乾，神色間依舊帶著疲憊，可緊鎖的眉頭已然舒展，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地。
“大哥，四弟他如何了？”張飛急忙上前問道。
劉備望向帳內，聲音輕柔卻堅定：“軍醫說，已無性命之憂，只是氣血耗損過巨，筋骨傷損極重，需長久靜養，方能慢慢恢復。”
聽聞阿武確然無礙，三人同時鬆了口氣。
“伯珪兄的大軍，到了何處？”劉備轉而問道。
趙雲上前一步，拱手回道：“斥候回報，公孫太守親率五千精銳鐵騎，已過十里坡，約莫半個時辰便可抵達臨沃。此次烏桓偷襲北平，被我半路截殺一陣，損兵折將，已然倉皇北逃。”
張飛亦是咧嘴一笑，聲如洪鐘：“俺也一把火燒了丘力居的糧草營，那些蠻夷沒了糧草，便是想再戰，也撐不了幾日！”
劉備微微頷首，望著城外漸漸散去的烏桓潰兵蹤跡，眼中寒光微閃：“丘力居狼子野心，裹挾諸部作亂，犯我疆土，害我百姓，此番雖暫退，卻必不會善罷甘休。”
“只是眼下我軍傷亡慘重，糧草匱乏，士卒疲敝，當借伯珪兄援軍抵達之機，整肅軍備，安撫百姓，再圖北上破敵，徹底平定北疆之亂。”
三人齊聲應諾，各自領命而去。
張飛整頓騎兵，清掃戰場，收繳烏桓遺留的軍械糧草；關羽巡守城防，安撫城中百姓，安置傷兵；趙雲則親率一隊輕騎，出城迎接公孫瓚大軍，同時探查潰兵動向。
一時之間，劫後餘生的臨沃城，漸漸恢復了幾分秩序。
劉備重又走入軍醫帳，在榻邊靜靜坐下。
帳內藥香濃郁，阿武依舊昏昏沉沉地躺著，渾身繃帶層層纏繞，原本壯碩的身軀，此刻顯得格外單薄。他面色依舊蒼白，唇無血色，呼吸雖平穩，可每一次輕微起伏，都似牽動著全身傷口，令人看著便覺心疼。
劉備輕輕握住他微涼的手，低聲自語：“四弟，你放心睡。援軍將至，城池安穩，百姓無恙。”
“你為大哥、為臨沃拼盡一切，大哥絕不會再讓你身陷險地。等你傷愈，咱們兄弟一同上陣，殺盡胡虜，護得這北疆太平。”
似是聽到了他的話語，榻上的阿武睫毛微微顫動，嘴唇輕動，依舊是那幾句反覆呢喃的囈語：“大哥……守城……俺在……”
簡單三字，卻重逾千斤。
劉備眼眶微熱，心中百感交集。
自涿郡起兵，一路顛沛流離，屢戰屢敗，卻始終有這群兄弟不離不棄，生死相隨。關羽張飛萬人敵，趙雲忠勇無雙，而阿武雖無驚世才名，卻有一顆赤子丹心，每逢絕境，必以命相護，從無半分退縮。
這般兄弟，這般情義，便是粉身碎骨，也不能相負。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腳步聲，一名士卒捧著幾碗熱粥入內，低聲道：“劉司馬，城中百姓熬了些米粥，給您與阿武將軍送來。”
劉備點頭道謝，接過一碗，放在榻邊，等著阿武醒來便能入口。
士卒看著榻上重傷不醒的阿武，忍不住紅了眼眶：“滿城百姓都在說，昨夜若不是阿武將軍捨命擋在城門，咱們早已死於胡騎刀下。阿武將軍是咱們臨沃的恩人，是大英雄……”
劉備輕嘆一聲：“他不是什麼驚天英雄，只是一個不願背棄兄弟、不願捨棄百姓的粗樸漢子。可這般人，才是這世間最可貴的忠勇之人。”
士卒重重點頭，抹了把眼淚，躬身退了出去。
帳內重歸安靜，劉備便這般守在榻邊，一刻也不願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帳外忽然傳來嘹亮的號角聲，馬蹄聲隆隆由遠及近，氣勢雄渾。
緊接著，趙雲的聲音在外響起：“大哥，公孫太守親率援軍，已至城下！”
劉備精神一振，緩緩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榻上安穩沉睡的阿武，輕聲道：“四弟，你好生休養，大哥去去便回。待你醒來，咱們兄弟共慶大捷，再破烏桓。”
說罷，他轉身大步走出軍醫帳。
城門口，旌旗招展，鐵甲生輝。
公孫瓚一身銀甲，腰挎長劍，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身後五千鐵騎整齊列陣，氣勢凜然。見劉備走來，他翻身下馬，大步上前，一把扶住劉備臂膀。
“玄德，讓你久等了！”公孫瓚聲音爽朗，卻帶著幾分愧疚，“此番烏桓與叛軍聯手，牽制我主力，致使你困守臨沃，身陷絕境，是我之過。”
劉備拱手一禮，沉聲道：“伯珪兄言重了。疆場混戰，身不由己。若非子龍、翼德及時回援，又有四弟阿武捨命死守，臨沃早已不保。”
公孫瓚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哦？你口中那位四弟，竟有如此勇烈？以殘軀守孤城，擋萬騎而不退，當真乃世間虎將！”
“何止虎將。”張飛在旁甕聲甕氣插話，“俺四弟是拿命在守城，拿命在護大哥，這般忠義，天下難找第二個！”
公孫瓚微微頷首，望向城內遍地傷痕，不禁慨然長嘆：“玄德能得如此兄弟相助，實乃幸事。丘力居此番詭計落空，糧草被燒，軍心已散，正是我軍北上追擊、一舉破敵的良機。”
劉備目光堅定，點頭道：“正合我意。只是我軍新經苦戰，需休整一日，補充軍械糧草，明日一早，便與伯珪兄一同北上，追擊烏桓，平定邊患。”
“好！”公孫瓚朗聲應道，“我帶來糧草軍械無數，足夠支撐大軍半月征戰。明日一早，我等便揮師北上，定要將丘力居趕回漠北，永絕北疆之患！”
眾人商議已定，各自分頭籌備。
糧草入城，軍械分發，傷兵得到妥善醫治，百姓人心安定，原本死氣沉沉的臨沃城，漸漸煥發出生機。
夕陽西垂，殘陽如血，灑在臨沃城頭，為這座飽經戰火的小城鍍上一層暖紅。
軍醫帳內，阿武依舊沉睡，可面色已然比白日多了一絲血色，呼吸也愈發平穩。
深夜，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榻前。
劉備處理完軍務，再度來到帳中，親自為阿武擦拭額間冷汗，更換湯藥。
帳外風聲輕響，關羽、張飛、趙雲三人悄然立於門口，看著帳內兄弟情深的一幕，心中皆是一片溫熱。
歷經生死絕境，兄弟同心不散，孤城得以保全，援軍已然抵達，前路雖仍有戰火，可人心齊，泰山移。
待到明日朝陽升起，便是大軍北上之時。
而榻上那道重傷的身影，終將甦醒。
待到他傷愈歸隊，重執兵器，必將再隨兄長，橫刀立馬，橫掃北疆胡虜，用一身鐵血，書寫屬於他們兄弟的傳奇。
夜色漸深，月光溫柔。
臨沃城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只餘下滿城未乾的血跡，見證著一場以命換生的忠勇，與一段不離不棄的兄弟情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