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破曉出師 魂牽病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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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剛翻起魚肚白,臨沃城內便已號角長鳴。

厚重的號角聲穿透晨霧,掠過殘破的城頭,落在軍營、街巷、百姓人家,帶著一股肅殺而昂揚的氣息。

今日,便是劉備與公孫瓚合兵北上、進擊黑山、追剿丘力居的日子。

軍營之中早已人馬齊備,甲冑鏗鏘,馬蹄踏地,聲如悶雷。公孫瓚麾下五千精銳鐵騎列陣整齊,旌旗獵獵,氣勢雄渾;劉備所部雖經苦戰傷亡慘重,可倖存士卒個個目光堅毅,雖衣衫帶血、兵刃殘缺,卻無一人面露懼色。

昨夜一場酣睡,劉備眼中的血絲淡去許多,可眉宇間依舊帶著一絲牽掛。

他一身戎裝,雙股劍懸於腰間,立於點將臺前,目光卻時不時投向軍醫帳的方向。

關羽、張飛、趙雲三人早已全身披掛,肅立一旁。

張飛手持丈八蛇矛,躍躍欲試,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戰意:“大哥,時辰已到,俺們這就殺往黑山,把那些烏桓蠻夷徹底掃平!”

關羽手扶青龍刀,丹鳳眼微睜,沉聲道:“丘力居據險而守,不可輕敵。此行當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趙雲點頭附和:“黑山山道狹窄,易設伏兵。我願領輕騎為先鋒,探清前路虛實,為大軍開道。”

劉備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三軍,聲線沉穩有力:“今日出師,不為窮兵黷武,只為平定邊患,護我百姓,告慰死難將士英靈。”

“全軍聽令!”

“喏!”

聲浪震天,響徹四野。

“子龍率兩百騎為先鋒,探查前路,遇敵不可戀戰,速傳軍情;

雲長率領步兵與傷兵一部,守護糧草輜重,徐徐跟進;

翼德隨我親領主力,與公孫太守夾擊烏桓大營;

全軍依次出城,不得喧譁,不得擾民!”

“遵令!”

眾人轟然領命,各自前往部伍。

張飛剛要轉身,忽然想起什麼,回頭望向軍醫帳方向,撓了撓頭:“大哥,四弟他……今日怕是醒不過來了。俺們這麼走了,他醒來見不到俺們,會不會生氣?”

劉備心中一軟,輕聲嘆道:“四弟重傷未愈,自然要留在城中休養。待我等破敵歸來,再與他相聚不遲。”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始終放不下。

自涿郡起兵以來,無論何等險境、何等苦戰,阿武始終寸步不離,擋在他身前。

這還是第一次,兄弟幾人並肩出征,唯獨少了那個憨厚壯碩的身影。

趙雲輕聲道:“大哥放心,我已留下可靠士卒守衛軍醫帳,城中亦有公孫太守部屬留守,必能保阿武將軍萬全。”

劉備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翻身上馬。

晨光漸亮,金色的朝陽灑在臨沃城頭,照亮遍地血跡,也照亮了出征將士的甲冑。

城門緩緩開啟,大軍依次出城,馬蹄聲、腳步聲匯成洪流,向著北方黑山而去。

旌旗遠去,號角漸稀。

喧囂漸漸散去,臨沃城重歸平靜,只餘下滿城未散的硝煙氣息。

軍醫帳內,依舊一片安寧。

阿武還在沉睡,呼吸均勻綿長。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臉上,原本蒼白的肌膚,已隱隱透出一絲淡淡的血色。繃帶之下,雖仍有淡淡藥味,可血腥之氣已然淡了許多。

他睡得很沉,像是要把連日來透支的精氣神一次性補回來。

夢中沒有廝殺,沒有鮮血,沒有城門將破的絕望。

只有大哥溫和的聲音,只有兄弟們並肩而立的身影,只有百姓安然的笑臉。

不知過了多久,帳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幾名留守士卒抬著一鍋溫熱的肉湯走入,小心翼翼放在一旁,不敢驚擾榻上之人。

“阿武將軍可是咱們全城的恩人,可得好生照看。”

“將軍傷得那麼重,還能活下來,真是命硬。”

“等將軍醒了,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士卒們低聲交談,語氣中滿是敬重。

就在這時,榻上的阿武,睫毛忽然劇烈顫動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細微的微動,而是明顯的甦醒徵兆。

他眉頭緩緩舒展,喉間發出一聲悠長而舒緩的輕哼,像是終於從漫長的噩夢中徹底掙脫。

緊接著,眼皮緩緩掀開。

先是一條縫隙,隨即慢慢睜大。

渾濁的目光漸漸清明,先是茫然地望著帳頂,片刻之後,才緩緩聚焦。

疼痛如同潮水般湧來,渾身筋骨像是被拆散重組,每一寸肌膚都在痠痛,可他卻不再像昨夜那般劇痛難忍,只覺得虛弱疲憊,卻生機安穩。

“水……”

他嘴唇微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呢喃。

守在帳邊計程車卒聞聲一驚,連忙轉頭看去,見阿武竟然真的醒了,頓時又驚又喜:“阿武將軍!您醒了!”

一人連忙上前,小心翼翼扶起他半躺,另一人快步端過一碗溫水,用小勺一點點喂到他嘴邊。

溫水入喉,滋潤了乾裂的唇舌,阿武精神頓時一振,視線也徹底清晰起來。

他環顧四周,看著熟悉的軍醫帳,看著身上層層纏繞的繃帶,記憶如潮水般湧回。

城門破碎,烏桓鐵騎入城,他提刀死戰,以命擋敵,最後力竭倒地……

一幕幕畫面閃過,他猛地一驚,掙扎著想坐起身:“大哥!城池!俺大哥呢?!”

他聲音依舊沙啞虛弱,卻帶著一股急切。

士卒連忙按住他,輕聲勸慰:“將軍莫動!您傷勢極重,不可亂動!”

“城池守住了,烏桓兵被打退了,公孫太守的援軍也到了!”

阿武一怔,緊繃的身軀稍稍放鬆:“那……俺大哥呢?”

“劉司馬與關將軍、張將軍、趙將軍,天不亮就已經率領大軍,北上黑山追剿烏桓殘部去了。”

“北上……”

阿武愣住了。

大哥帶著兄弟們出征了,而他,卻躺在病榻之上,動彈不得。

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與焦躁,瞬間湧上心頭。

他答應過大哥,要一起守城,一起征戰,一起看天下太平。

可如今大戰再起,兄弟們在前方浴血奮戰,他卻只能躺在床上養傷。

“俺……俺也要去……”

阿武掙扎著想下床,可剛一用力,渾身傷口便劇痛傳來,眼前一黑,險些再次暈厥。

“將軍不可!”士卒連忙扶住他,“軍醫說了,您至少要靜養十日半月,才能勉強起身,此刻萬萬動不得!”

“俺不管!”阿武固執地搖頭,眼中滿是焦急,“大哥在打仗,俺不能躺在這裡!俺是四弟,俺要護著大哥!”

他越是激動,氣息越是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傷口隱隱滲出血跡。

帳簾一動,軍醫匆匆走入,見狀連忙上前按住他,沉聲道:“阿武將軍,你若再強行亂動,傷口崩裂,前功盡棄,到時候非但幫不上劉司馬,反而還要讓他分心牽掛!”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澆醒了阿武。

他僵在原地,眼中的焦躁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頹然。

是啊,他現在這副模樣,連站都站不穩,如何上陣殺敵?

強行跟去,只會成為大哥的累贅。

劉備臨行前的叮囑,在他耳邊緩緩響起:

“四弟,你好好休養,等你醒來,咱們兄弟再一起走。”

阿武緩緩躺回榻上,雙拳緊緊攥起,指節發白。

他望著帳頂,低聲喃喃:“俺又……拖大哥後腿了……”

士卒看在眼裡,心中酸澀,輕聲道:“將軍莫這麼說,全城百姓都知道,是您以命換城,您是大英雄。劉司馬臨行前,也在榻邊守了您整整一夜,對您牽掛至極。”

“英雄……”阿武低聲重複,嘴角露出一絲自嘲,“俺不想當什麼英雄,俺只想跟著大哥,打仗,守城,不拖後腿。”

他閉上眼,不再說話,可一雙眉頭卻緊緊皺起,心中滿是不甘。

午後,陽光正好。

阿武勉強喝了小半碗肉湯,精神好了些許,便執意要士卒扶他到帳外坐一坐。

軍醫拗不過他,只得再三叮囑不可久立,讓人用木板將他抬到帳外的樹蔭下。

坐在陽光下,微風拂面,阿武望著北方天際,久久不語。

他知道,大哥大軍正向黑山挺進,那裡必有一場惡戰。

丘力居陰險狡詐,黑山地勢險要,這一戰,必定兇險萬分。

“大哥……”

他輕聲呢喃,眼中滿是擔憂。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俺會好好養傷,儘快好起來……”

“等俺好了,俺就去找你,以後再也不離開你身邊……”

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他的低語。

城中百姓聽說阿武將軍徹底醒了,紛紛前來探望。

有人提著雞蛋,有人捧著粗糧,有人端著熬好的湯藥,絡繹不絕,卻都安安靜靜,不敢大聲喧譁,生怕驚擾了他休養。

一位白髮老者走上前,顫巍巍拱手:“阿武將軍,多謝你捨命守城,救了我們全城老小。你是我們臨沃的大恩人啊!”

阿武連忙想拱手回禮,卻渾身痠痛動彈不得,只得輕聲道:“老丈不必多禮,俺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老者眼眶一紅,“這亂世之中,肯拿自己的命換別人活的,才是真正的好人,真正的好漢!”

百姓們紛紛點頭,望著阿武的目光,滿是敬重與感激。

阿武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笑了笑,不再說話,目光卻依舊望向北方。

他在等。

等大哥的訊息,等兄弟們的捷報,等自己傷勢痊癒,重新拿起刀,回到他們身邊。

與此同時,百里之外,黑山腳下。

劉備、公孫瓚大軍已然抵達山下。

黑山連綿起伏,山勢險峻,林木茂密,山道狹窄崎嶇,果然易守難攻。

烏桓殘部依山結營,旌旗林立,滾木擂石堆滿隘口,顯然早已做好死守準備。

丘力居立於高處,望著山下漢軍大陣,臉色陰沉如水。

張飛早已按捺不住,提矛請戰:“大哥!俺率一隊人馬,直接衝上山去,殺他個片甲不留!”

劉備抬手攔住,目光凝重地望著黑山險隘:“不可輕敵。丘力居據險而守,強攻必傷亡慘重。”

趙雲沉聲道:“玄德兄,敵軍新敗,軍心不穩,糧草匱乏。我軍可分兵兩路,一路正面牽制,一路繞後奇襲,必能破營。”

公孫瓚點頭:“子龍之計可行。我與玄德正面誘敵,翼德領兵繞後,火燒敵營,亂其軍心!”

劉備眼中寒光一閃,緩緩拔劍出鞘。

劍鋒指向黑山之巔,聲線堅定:

“好!今日,便破此山,擒殺丘力居,平定北疆!”

軍令一出,三軍齊動。

戰鼓隆隆,號角震天。

一場決定北疆大局的惡戰,就此拉開序幕。

臨沃城內,樹蔭之下。

阿武靜靜坐著,望著北方,彷彿能隱約聽見遙遠的戰鼓之聲。

他輕輕攥緊拳頭,在心中默默唸著:

大哥,一定要贏。

俺等著你們,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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